那個午後午休的鐘聲一響，我們就像有默契似的，一起往頂樓跑。那裡總是安靜得剛剛好，只有風吹過水塔的聲音，和太陽光落在鐵絲上倒映出的一小塊金黃。

我們靠在牆邊，只是聊些無關緊要的事，比如隔壁班今天誰又上課睡覺被發現、福利社新賣的巧克力牛奶不好喝，或是昨晚夢見被一群猴子淹沒。

笑聲在風裡飄開，我低頭看向他，對視的瞬間，在他的眼裡看見了閃亮的東西——不是陽光，是我自己，閃著光的模樣。

我俯下身，吻了吻他的嘴唇，像風輕撫過額頭。他也親了我一下，像是把某種秘密藏進我的嘴角。

臉頰感受到一點涼意，是午後特有的靜謐。
我輕輕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初次見到他的模樣。





他是那種一眼就知道不想多說話的人。膽小、怕生，又把防備包得密不透風，像畫了一個誰也不准碰的大圓，把自己隔離在裡面。
講好聽一點是有主見，講難聽一點是目中無人。
當初我對他的第一印象，也就止於「極度孤僻」。
說真的，我那時還不只一次想：「這種人真的有辦法活在人群裡嗎？」

某一天午休，我一如既往地來到頂樓，看見經常待著的地方有個人抱著膝蓋蹲在那裡。
我緩緩地走向他，微風挾著他自言自語的聲音飄了過來，是某部動畫裡誇張又搞笑的中二設定。
我突然覺得，那個圓圈裡面好像其實很安靜，很乾淨。

他不是不願意說話，只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他抬起頭望向我，語氣裡有種難得的脆弱：「你會覺得我很奇怪嗎？」

我沒回答，只是伸手戳戳他的額頭。他摸了摸被我戳中的地方，悄悄揚起一抹微笑。
柔亮的天色映在他臉上，眼睛彎起的瞬間，那層厚厚的圓圈好像也鬆動了一些。

我想，或許，我也開始想待在那個圈裡了。

從那天起，午休在頂樓碰面已經成為我們的默契，像是不小心種下的樹，某天忽然發現已經開了花。



鐘聲再度響起，我叫醒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肩膀睡著的他，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塵，伸手將他拉起來。

「走吧，該回去寫考古題了。」
他皺了皺眉，我噗哧一聲，「不想寫還是得寫，不然下次午休時間會被沒收。」

他不情願的點了點頭，手依舊緊握著。我也沒說什麼，就任由他牽著，直到樓梯口，我們才慢慢放開。
他回頭看著我，好像有話沒說，卻只是朝著我笑了笑。
我也笑了。
沒有說出口的，彼此都聽懂了。


午休很短，短到只夠我們牽一下手，或閉上眼小睡一會兒。
可我們擁有的那個片刻，卻會在心裡長出一個午後，甚至更長。
好似一朵偷偷開在頂樓上的花——沒什麼人看見，但我們知道它從來沒有枯萎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