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凪玲】流星曾经回来过　　“我们分手吧。”
　　玲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凪正在把扔到沙发上的手机捡起来。他的手指在机身侧面轻轻一动，然后拿着手机坐在了沙发的边缘，静静地看着地毯的花纹。玲王双手抱臂靠在墙上，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一把椅子、一台扫地机器人，还有无尽的沉默。
　　“……好。”半晌，凪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音节，玲王的肩膀在感知到这个答案后迅速地垮下来，又马上逞强地挺直腰杆，换了个姿势瞪着他：“这就是凪的回答，我懂了。这间公寓是你租的，我会尽快搬出去。俱乐部那边我来说，放心，我会和所有人解释我们是和平分手。”
　　分手哪有和平可言呢？就像他们提到分手的导火索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小事：凪日常习惯把手机调到静音模式，而玲王有急事给他打电话时凪在睡觉没有听到。回到家后玲王抱怨凪十次电话里有九次不接，凪认为这不过是个人习惯而已。事实上从正式确定恋爱关系同居的近十年里，这样因生活琐事而争吵的情况也并不少，但他们两个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所以自然也就这样互相磨合互相包容化解了这些矛盾。
　　这次的争吵起因如此稀松平常，但偏偏是在这个令人有些焦躁的时刻：现在正在进行世界杯的淘汰赛，这次将是他们距离大力神杯最近的一次，可凪的状态略显低迷，玲王也为此很是担忧，此时此刻，任何事情都能让他们的情绪失控——哪怕只是简单的一个电话。
　　“分手可以，只是玲王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凪站起身来，抓住了玲王正在收拾东西的手，将那些轻飘飘的文件纸张重新放回桌面。
　　“分手就分手，为什么还要满足你的条件，你又把自己当小孩了是吗？”玲王显然还在气头上，手指微微颤抖捏紧了文件袋，“别傻了，我们现在甚至都不算合法伴侣，我现在想走就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凪有些焦躁，察觉自己握着玲王手腕的力气略微大了些后赶忙松开手，叹了口气，盯着他认真地开口：
　　“拜托你，玲王，在我们分手前……再去看一次流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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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有点阴，气温也不高，怎么看都不会有人这个时间段出门准备露营。玲王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手机导航，出声提醒：“前面右拐，我们去那个超市买东西。”凪没出声，只是点点头，放缓了车速，寻找着超市停车场的入口。
　　在宣布分手后的第三天，两个人终于出门去采购露营的东西，目的当然是凪口中的看流星。玲王提前查询了东京适合观星的地方，在得知需要露营资格后便催促着凪进行准备。
　　“去露营地的路上有一家大型的仓储超市，可以在那里购买完所有需要的东西，大概八点左右我们把东西准备好，九点左右就可以看到流星雨了。”玲王翻着手机，语气依然平淡，“天气不错的话可以在那过一晚，看完直接回……回来也可以。”
　　他下意识想说“回家”，却又硬生生把这个词咽了回去。马上这里就不是家，至少不是他的家了。凪似乎读出他的低落，连忙接上：“……在那里过夜吧，最近天气很好。”
　　哪里好了？玲王下车时感受到一阵狂风，连忙裹紧了自己的外套，在心里默默吐槽。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超市，玲王开始按照list搜索需要的东西，凪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
　　说起来以前也曾经因为看流星一起去超市购物过呢……边从货架上拿起防潮垫，玲王边陷入回忆之中。
　　那是自己刚刚拽着凪加入白宝足球部几个月后，玲王日常除了要忙足球部的事情之外偶尔也会给其他社团帮忙。那天，凪惯例在教室等Boss来接自己，最后等来了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匆匆忙忙跑来的玲王。
　　“凪！”紫发的校园王子神采飞扬地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桌子上，“去看流星雨吧！”
　　“……啊？”被这个突然的提议所迷惑，凪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流星雨？”
　　“这个！刚刚在观星社团那里拿到的手册！”玲王看上去非常感兴趣，脸颊因为兴奋微微泛红着，“本来是帮学生会去收社团计划书的，结果看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呢！你看——”
　　顺着玲王的手指，凪看清了被标注出来的两行字：“狮子座流星雨……建议观星地点……”
　　“就在三天后！我们去看吧！”玲王掏出手机查看着日程，已经自顾自地计划上了，“露营需要的东西都有什么啊？我看看……干脆让老婆婆去准备吧，或者让她给我们租一辆房车？”
　　“我能问个问题吗？”凪弱弱地举手，“为什么是我？玲王想去的话有很多人愿意吧，会很热闹的……”
　　“你在说什么啊？”玲王放下了手机，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上扬，语气非常轻快地说：“你是我的宝物，当然要和你一起看啊！我还要为我们许愿呢！”
　　或许是因为玲王凝视着自己的眼睛太闪闪发亮了，又或许是因为从来没有被人如此重视如此坚定地选择，凪最终没有拒绝。
　　房车由老婆婆那边搞定，还需要一些物资——说白了就是买点零食提供热量。出发的前一天，玲王骑着单车带凪去了白宝附近一家比较大的综合超市，很少逛这种地方的小少爷兴致勃勃地推着购物车左看右看，拉着凪问个不停：“这个好吃吗？这个呢？凪平时会吃吗，你喜欢哪个口味的？”
　　虽然在学校是很平易近人的王子殿下，但实际上这方面经验完全是0啊……凪挠了挠头，把玲王扔到车里的几大包能量棒放回了货架：“这个不用买这么多，吃一根基本上就饱了，而且有的吃起来会像红薯干，玲王不喜欢那个吧。”
　　“哇啊，原来是这样的吗……那薯片呢，这个凪会喜欢吧，我还没见过不喜欢薯片的人呢！”玲王蹦蹦跳跳地来到堆着薯片的货架前，“你喜欢原味还是烤肉味？哇这个薄盐原切看起来很不错嘛我们试一下！”
　　“其实我只吃能量果冻就行……”凪话音未落，玲王已经拿着两个大盒子冲到他的面前：“这个我没吃过！看起来好神奇，我买了我们两个尝尝看～”
　　凪定睛一看，忍住了想要疯狂吐槽的冲动：这不就是最普通的拉王和UFO炒面吗？！不过大少爷没吃过这种“庶民便利食物”应该也正常，就让他好奇去吧……
　　这场采购最终以玲王在前面拿凪在后面推车而结束，各种各样的零食和方便食品堆了一车，大大超出了两人的食量，结账装袋后更是夸张的满满两大袋。当然任性的小少爷是不在乎这一点的，只是苦了凪要挤在单车后座上抱着一大袋泡面饮料，好几次差点从座位上掉下去。
　　观星当天由老婆婆开房车带他们去露营地，出发前凪看了一下手机，有些吃惊地“啊”出了声：“玲王，你看……”
　　“嗯？怎么啦？”玲王正在研究怎么用房车的热水壶泡泡面，听到凪的呼唤，叼着叉子凑过来看：“快讯……暴雨预警，预计……台风登陆？”
　　“好像是受台风影响，今晚会有暴雨呢。”凪稳稳地接住玲王嘴里掉下来的叉子，“怎么办，还要去吗？”
　　“啊啊啊啊可恶！”玲王跑到房车的前面，“老婆婆，距离露营地还有多远呢？说是要下暴雨，怎么会这么突然啊！”
　　“玲王少爷，据老身的测算，大概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到目的地。按照目前的数据来看，等到了以后肯定已经开始下雨了。”“那不就是完全看不到了吗！”玲王沮丧地叹了口气，“明明好不容易找了时间出来，还特意买了这台最佳配置的房车……唉，安全起见，今天还是算了吧，你说呢凪？”
　　“确实。”凪翻看着手机上的信息，“看起来这场雨还挺急的，而且应该也不小，即使去了也看不到流星雨吧。”
　　“就是这样。老婆婆，麻烦你啦，送我们回去吧。”
　　房车调转了方向，慢慢驶向返程的路。车上的两个人都有点郁闷，玲王默默地看着窗外越来越阴沉的天色发愣，凪则走开去了车中央，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一阵香气飘来，玲王的思绪被拉回，转头一看，凪端着冒着热气的泡面盒子坐到了他身边，将刚才接住的叉子插回泡面的边缘，往玲王的方向推了推：“你执意要买的，海鲜豚骨拉王。”
　　那天的后续玲王已经记不太清了，留在印象里的好像只有食物：爽口鲜美的泡面，酥脆的薯片，有点辣味的仙贝，甜甜的巧克力饼干，清新酸甜的蓝莓乳酪棒……自己几乎把所有准备的零食都尝了个遍，凪陪着自己也吃了好久，直到最后两个人撑到打起了嗝。
　　……真怀念啊，那个时候。玲王盯着货架上的日清拉王杯面，有些出神地想着。
　　现在他们是不会吃杯面了，因为是专业运动员，要注意营养管理身材，这种高油高盐的食品当然尽可能减少摄入。他和凪的感情也不再是十七岁时那般真诚炽热，反而是走到了即将一拍两散的境遇。
　　在他愣神的时候，凪从后面走过来，拿了一盒泡面放到了购物车里。玲王愣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地拿出来要放回去：“不是说了吗不能吃这种……”
　　算了。他现在有什么资格管凪诚士郎要吃什么？
　　“……你自己随意就好。”把泡面扔回购物车里，圆桶撞在车底，咕噜噜地转了个圈停在角落，看起来竟然有些可怜。凪低着头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过去把泡面桶竖起来放好。此后的购物过程中，他们都没有再和对方说任何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将自己认为需要的东西放进购物车里，玲王放的多，凪放的少，竟也就这样推了满满一车去结账。
　　“我来吧。”凪靠在购物车的把手上，从兜里掏出车钥匙递给玲王，“东西蛮多的，会很沉……你先去开车。”
　　“好。”玲王也不想纠结谁付账的问题——对他们而言金钱从来不是矛盾点，没必要计较这个。接过钥匙走向停车位，凪的车是辆Jaguar XF，低调却也好开，只是玲王一直不太习惯英国车，所以很少开。发动汽车开出停车场，玲王朝着凪等待着的出口开去，天空依然阴沉着，仿佛随时都要下雨，凪打开车门将两大袋东西扔到后座，自己坐到副驾系上安全带，帮玲王点好了导航：“开过去大概要二十分钟，到了之后准备完应该就能看了。”
　　你确定吗，这个天气怎么看都不像能有流星雨吧？强忍住了想要吐槽的冲动，玲王踩下油门，按照导航的路线开去。凪应该是不怎么注意保养汽车，明明是辆中高端线的好车，开起来却总觉得别扭，一会儿提示胎压一会儿亮灯显示玻璃清洁液不足，凪似乎有些尴尬，半晌打破了车内的安静：“……这辆，在车库放很久没开了。”
　　“之前说过啊，不管哪辆车都要定期送去保养的。”玲王目视前方，语气很平淡地叮嘱，“总是不注意，就算是再好的车也会出问题的。”
　　“我知道了。”凪撑着胳膊，扭头看向窗外，“就像在英国时那次，我们的车也是太久没有开了，结果就抛锚了。”
　　“啊，那次……”玲王失笑，“说来那一回还因祸得福了不是吗？”
　　之所以这么说当然也是有原因的。那还是他们刚刚结束新英雄大战，虽然输了，凪的排名也暴跌，但克里斯为了给他们鼓劲，还是组织了一场派对邀请他们参加。在去派对的当天下午，玲王开车带着凪去了附近的海边散心，两个人像个正常的男高中生进行修学旅行一样在沙滩上玩了很久，谁都没有提蓝色监狱、比赛、报价这些东西。日落时分，他们收拾好之后踏上了前往克里斯家的路途，却没想到临时租的那辆车因为缺少保养竟然半路抛锚了。玲王虽然早就会开车，但对于修车是一窍不通，而凪更是连驾照都没有的门外汉，只能打电话给租车行请他们过来收车接人。没想到他们抛锚的这个地方实在有些偏僻，正好是一片森林公园的山路，工作人员表示最快也要半小时后才能到，无奈两个人只能守在破车旁等待，就这样等到了夜幕降临。克里斯家是肯定去不了了，幸好当时正值夏季，气温不算太低，坐在车里等待也不至于太难受。正当玲王百无聊赖甚至想要闭眼假寐一会儿时，突然听到了凪有些惊讶的声音：“……玲王你看，是流星。”
　　玲王睁开眼，正对上被自己打开的天窗。深蓝色的夜空中此时正划过一道又一道微弱的银白色光辉，闪耀一瞬又顷刻消失。那接连不断在空中闪烁的星光仿佛是破碎的宝石，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抚摸，却无法企及，只能呆呆地仰视着这番美景。
　　“好漂亮啊！竟然能无意中看到流星雨，凪，看来我们的运气……没那么糟糕，对吧？”
　　凪收回看向夜空的视线，有些发愣地凝视着玲王注视夜空的侧颜，半晌才低下头去，闷闷地回了一个“嗯”。
　　后来凪特意去查过资料，那天他们遇到的是英仙座流星雨，爆发期就在玲王生日的第二天，之后的一周内只要去观测，基本上都能够看到，那片森林公园地广人稀，空气清新，只要认真观看，即使是肉眼也能够欣赏到，换而言之，根本不算什么特别幸运的事情。
　　其实真正幸运的是他。
　　他遇到了无论如何都会相信他、选择他、珍惜他的人，而那个人还是那么好的、凪诚士郎最喜欢的御影玲王。
　　似乎是想要留住这份回忆一样，凪背着玲王偷偷去咨询了森林公园，得知了在这场英仙座流星雨中，出现了极小概率的林火，有部分树的树冠被较大的碎片击中灼烧，所幸扑灭及时，没有出现大范围的火灾。凪买下了那几棵被烧过的树木，工作人员感到有些奇怪，却也不好多问什么。按照例行的规定，会在树旁立一个小小的姓名牌子，工作人员拿来纸笔，询问面前这位年轻人：“那么先生，请问这块牌子上面您想写的名字是？”
　　凪接过纸笔，写下一行字交回给她。工作人员看着纸上的“Nagi＆Reo”，微笑着耸了耸肩：“是你和你的家人，还是恋人？这几棵树或许对你们而言一定很特别吧！”
　　“是的，很特别。”凪挥了挥手，离开了这里。
　　后来他曾经回去过森林公园看那几棵树，然而曾经被流星碎片灼烧的痕迹已经荡然无存了——树每年都在长出新的枝叶，每年都在变成一棵新的树，曾经的伤痕也会慢慢被淡化，直至消失。就像他和玲王曾经互相伤害，但在最后这一切痛苦都将被逐渐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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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到达露营地已经是八点多了，没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来，放眼望去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帐篷，天更是完全黑了，看不出什么流星雨，反而不断吹着冷风，冻得人忍不住缩脖子。凪下了车后，沉默着开始搭帐篷，他似乎并不太擅长这种事，半天了也不见起色，玲王只得叹了口气过去帮他，然而新买的这款帐篷实在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再加上天色昏暗，两个人忙了半天，最后一起蹲在地上看着这堆布料傻眼。
　　“……我就说今天不应该来。”玲王努力按捺着心中的焦躁憋出一句，说完后又马上后悔：事到如今来都来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徒增矛盾罢了。
　　“是不应该来这里。”凪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因为惊讶而抬头看向自己的玲王，“本来应该是去英国的。”
　　“英国？去英国做什么？”玲王也站了起来，疑惑不解地瞪着他。
　　“去我们曾经看过流星雨的那个森林公园。”凪的额发又长长了，微微低下头时就会挡住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懂他的神情，“去那里，本来是想和玲王求婚的。”
　　一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了，连空气也凝固了。玲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第一反应是歪了一下脖子，因为长时间开车而有些僵硬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动，像一柄柄小锤敲击着他的大脑。
　　他试图从凪的话语中提取出关键词：流星雨，森林公园，求婚……对我，求婚？
　　看到玲王完全呆住的样子，凪向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仿佛是怕他会就这样逃跑一样，提高了音量继续说：“已经准备半年了，一直在找合适的时间……其实我知道，最好的时节应该是拿到世界杯，可是现在的我，并不一定有能够赢的能力，错过了这一次，还要等四年……我已经不想再等了！我想和玲王成为真正的家人，让玲王成为我的合法伴侣，让我们……永远陪在彼此身边。”
　　玲王鼻头发酸，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口仿佛被什么堵住，让他难以出声。他知道，那是千百般种复杂的情绪，感动，埋怨，委屈，遗憾，欣喜……由凪诚士郎带给他，他心甘情愿地吞下，承受着这难以名状的情感。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了……所以我想，即使在日本，也最后和玲王一起看一次流星雨吧。”凪的眼眶也微微泛红了，玲王知道，这也绝对不是因为天气寒冷的原因。
　　“……你傻吗，现在看流星雨有什么用。”兜里的手机发出震动声，玲王拿出来看也不看直接摁成静音，颤抖着声音拼命压抑自己要流露出来的哭腔，“我说了要分手，你说了‘好’，不是吗！这个时候还在想十七岁时没有完成的事情，你想做什么啊？”
　　“因为我想向流星再许一次愿。”凪凝视着玲王，看到那双紫色眼眸中盈着一弯浅浅的湖，又变得逐渐模糊，他知道，那是因为他眼中也承载着同样的湖水，是名为爱情和痛苦的深潭，让他们成为彼此眼里那个渺小而湿淋淋的可怜虫。
　　“……别闹了，你都快三十岁了，你怎么还相信流星许愿会成真啊？”玲王伸手胡乱地擦着已经爬到脸颊上的冰冷泪珠，声音变低，不再去看他。
　　“因为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凪叹息般地轻声说道，“我不想分手。我接受不了没有玲王的未来，但我也不愿意看到玲王因为我而生气或痛苦。流星会告诉我答案吗？我总想试试看，或许看完后一切还能回去，或许玲王还能原谅我，这个已经快三十岁了，却还是如此不成熟的我。
　　“你知道吗，玲王，当年在英国时我们偶然看到的那场英仙座流星雨，其实我有许愿。我许愿我们能赢一次，许愿玲王会喜欢我，许愿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曾经以为这些都实现了。”
　　玲王看着凪的眼泪渐渐从眼角流下来。他真的还是很像小孩子，连流泪都是大颗大颗的泪珠，眼圈和鼻子都变得通红。
　　“……确实都实现了啊，你不需要再向流星许愿的。”玲王抬头看向黑沉沉的天空，努力放轻松语气，“后面我们真的赢了，互相告白了，我们还同居了呢。”
　　“我要的并不是这样的，玲王明白吧。”凪凑近握住玲王冰冷的手，“即使没有流星雨来，我也想说的话——别走，别和我分手，我还想和你继续、一直、永远在一起。”
　　凪终究从小孩子长大了，玲王想。以前的凪是不会说这么多话的，他会藏在心里，会写在眼里，但就是不会说出来。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两个人总在不停地错位，就像两枚运转速度过快的齿轮，明明是嵌合的，却总要滑开磕碰。而这样的凪，也会为了谁去改变自己，会拼命地倾吐想表达的一切。
　　——这个人是御影玲王。
　　他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缠绕在一起，太紧了会窒息，但抽离会痛苦。无法割舍，无法决裂，即使像荆棘一样像魔咒一样会尖锐地刺痛灵魂，也还是要伸出手紧紧握住你。
　　“……下次这句话，在我赌气说分手之前……就给我说出来啊！”玲王吸了吸鼻子，“还有，我不承认这次是求婚，给我好好准备戒指、烟花、还有不少于三百人的围观祝福！”
　　“哎……哎？”凪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又急忙去擦玲王流出来的眼泪，“我知道了……”
　　突然，一束灯光照到了他们身上，一个巡逻员打扮的大叔举着手灯走近：“喂，你们两个，大半夜了在这里做什么啊？”
　　“啊，我们是来露营看流星的……”玲王刚想解释一下，却被大叔的惊呼声打断：“流星？小哥，你是不是没有看到一小时前发布的气象预警通知啊，6小时之内会有强风暴雨啊！”
　　凪和玲王面面相觑，都拿出了手机，发现屏幕上确实弹着预警通知——凪依然是因为开着静音模式什么都没听到，玲王则是在刚刚和凪争吵时摁掉了所以也没有看到。
　　“今天肯定是没有什么流星雨啦！看你们还没把东西拿出来，赶紧收拾下回去吧，你看你们冷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热心的巡逻员大叔还在喋喋不休地叮嘱着，“路上注意安全啊！”
　　玲王看着凪冲大叔鞠躬道谢后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堆在地上的帐篷，“噗嗤”一声笑出声，跑过去帮他一起叠，两个人齐心协力将东西又搬回车上，累出满头大汗，坐在车里休息半天才缓过来。玲王掏出手机查询着回家的路线，凪盯着他被屏幕映亮的脸庞，突然开口：“玲王。”
　　“嗯？”忙着设置导航，玲王没有看他，只是出声回应。
　　“我们以后都不吵架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凪点了点手机屏幕上的未读通知，“不想因为吵架错过任何事情了，手机通知也是。”
　　玲王没有看他，而是扬起唇角，偷偷把凪从“消息免打扰”设置中取消掉，收起自己的手机，冲着凪伸出手：
　　“那就不要总是设置成静音模式啊，把你手机给我！”
　　
　　-流星曾经回来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