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回归的爱      是蓝色吗？
      天空应该是蓝色的吧？
      陆看着仿佛压迫着气氛到快要触手可及天空，一边想到。
      
      好像……要下雨了……
      
      再之前，七濑陆见到的颜色，更多的是白色。
      刺骨的白色，寒冷的白色，带着一股不好味道的白色，而现在这股白色和另一种，陆更不希望在这时候看到的颜色交汇在一起了。
      人群聚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陆不喜欢看到的表情。
      不远处的人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应该过去。
      
      想要快点结束。
      陆一边想着，刚要迈开脚步走过去，身体却仿佛被压了千斤重，脚也沉重得连一步都挪不开。但这样是不行的，陆心一急，便用尽全身力气去抬脚，最后腿是动了，身体也险些栽下去。
      所幸一直陪在陆身旁的人一直关注陆，马上就发现陆的不对劲，立马伸手搀住陆即将跪倒的身体。险些和地面亲密接触的陆感激地看向身旁的人，想要开口向对方道谢，却发现声音堵在喉咙里不上也不下。对方也明白陆现在的状态不好，摇了摇头示意陆不用说什么，搀着陆走到那个位置。
      太遥远了。几乎要用尽力气才能迈出每一步的陆看着眼前的路，明明只有几步，却远如天涯，只有这几步，陆却觉得自己要花完自己毕生所有的力气去前进才行。唯一庆幸的是麦是被放在立杆上的，否则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没有力气去拿着麦，也许会被他直接砸到地上。
      
      陆从来没有害怕过需要面对许多人的场合，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他也有自信自己可以很好的面对一切，但现在陆看着眼前乌丫的人群，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凝滞。
      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同样的漆黑，同样的胸前一点白。
      朴素的颜色却刺眼得快要让陆呼吸不过。
      这时候似乎连空气都开始凝固，氧气进不到鼻中，口中，身体里，血液开始冻结，陆连忙用力地深呼吸了两口，拍着自己的胸腹，想要让自己好受一些，又低喊了两声，确定自己可以发出声音后，才上去握紧了立杆上的麦。
      
      “……呼……”
      “我的父母……爸爸妈妈，他们都是很温柔的人，爸爸妈妈是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我……我……是因为他们一直照顾着身体不好的我，一直努力……不管我做出什么选择，他们都一直在支持我，我能一路坚持到都是因为爸爸妈妈……我……”
      快要窒息的陆又深呼吸了几下，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只是声音从喉咙里僵硬地滑出来，组成了他自己都听不懂的句子，慢慢的似乎连眼前都开始变得一片混沌，黑的白的灰的融在一起，但在朦胧之中，陆还是看清了那个本该与他一起，如今却不能站到台上来的人。
      和所有人一样，他也穿着一身漆黑的正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正用着复杂而痛苦的神情看着他。今天的仪式，有很多人都会来，亲人好友，所有关心着，注视着七濑家的人，所以他不能叫出他的名字。今天他的身份只是作为七濑陆的朋友，关切着七濑夫妇的人来参加这个仪式，否则没有办法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本该与他无关紧要的人的仪式上。
      七濑陆突然觉得有一阵恶心的感觉在胃部翻涌，争先恐后地要从喉管中出来。陆瞬间弯下腰去，捂住嘴，干呕了好几声，当然也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一阵酸水烧灼着喉管，辣得眼泪都快要呛出来，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甚至昨天一天没有进食，空荡的腹腔却翻涌，搅动着，折磨着他已经被掏空的身体。
      有人冲过来扶住了他的身体，陆摇晃着身体，挣扎着抬起沉重的脑袋。那张，他本该，一直都熟悉到铭刻到灵魂的面容，但从什么时候开始，世界要他不认识这张脸？
      他抓紧着对方的手臂，死死地拽紧着，舍不得放开。
      他听到自己发出断断续续近乎沙哑的声音，又带着激烈的喘息，杂着虚弱的声音，一口一口猛烈地呼吸着，却似乎随时都会被空气勒死。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呼吸困难的感受了。
      
      我们该怎么办？爸爸妈妈走了，我们该怎么办？
      他想要问对方，他们未来该怎么办？这时候的喉咙却又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看到对方张了张口，似乎要说什么，最后化为了几个字音。又明明只是轻飘飘的几个字音，却好像变成了几粒尖锐石子，砸在那已经在破碎边缘的玻璃上，一下又一下，便将那伪装的表象砸得粉碎。
      那是猛烈砸过的海，掀翻了载着最后理智的床，将所有的一切淹没到阴暗的深邃处，原本想说的一切在这个字音下全都化为了乌有。
      
      “呜啊啊……啊……为……唔，呜呜……”
      一直被遗忘的情绪在这一刻涌了上来，身子直接瘫软在对方的怀中。
      “呜呜……额……唔……呜……爸爸妈妈……额，呃呃……他们，……走了啊……他们都走了啊……为什么，为什么天哥！明明他们，哈……明明都是那么，哈……唔啊啊啊啊啊——”
      “他们，他们在最后……天哥……他们没有……看到，你……为什么……为什么……”
      
      天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只能用力地将陆揽在怀里，拥抱住那个不停颤抖的身体，让那已经在崩溃深渊的声音藏在那。七濑夫妇的意外发生得太过突然，不管是他还是陆，都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个意外，而七濑夫妇发生意外的时候他甚至还在国外，没有来得及见到七濑夫妇的最后一面。
      他看着那块漆黑，散发着寒意的石碑。他和陆都明白现在七濑夫妇的离去，代表着他们已经无法回到的过去，还有再也无法通向的未来。
      
      暴雨，要来了。
      
      
      第一章：离开的人
      
      
      七濑陆有一个哥哥，尽管现在不是，也很少人知道，但在过去，七濑陆确实有一个哥哥。
      一个外表与他并不相似，却能无条件宠爱他，为了让他开心，感受到幸福，能够为他献上一切，甚至是自己的双胞胎哥哥。
      白色，温暖的白色，包容一切的白色。小时候，陆相信会有在圣诞节在床头放上礼物的的爷爷，会有从花中诞生的精灵为自己编织花环，会有天使在夜晚的时候亲吻他的额头为他献上好梦，所有的一切美好童话都是真实的。再后来陆知道了童话只是童话，但爷爷，精灵，天使都是存在的。
      因为那些曾经拥有过的温暖和快乐都是真实的，有人曾带给他所有。
      
      
      等双眼从只能注视昏暗到能够慢慢看清眼前的一切前，是鼻间先嗅到淡淡，却依旧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陆看向一旁坐在椅子上小憩的二阶堂大和，恢复的视野内已经不见了那个他最想见的人的身影。
      分不清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喉咙里干涸得疼痛，陆下意识举手想找水喝，然后发现手臂上留下的输液的痕迹。
      阿陆，你醒了。大和原本也只是浅眠，听到一旁有声音便很快就醒了。看出陆想要什么，立马起身倒了杯水递给陆。九条他，……他没办法待太久，就先回去了。他本来想留下来陪着你，但被劝回去了。无需陆开口问，大和便直接说道。
      我还以为……那是噩梦。听到大和的话，陆还没回神，呢喃自语着，只是呆滞地看着大和，过了好一会，陆才恍惚地醒悟葬礼是存在的，未来他的人生中那两位将永远缺席，那个家里此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再也不会有人开门迎接他了。
      呜咽声从喉咙中漫出，陆连忙紧咬下唇，努力不让抽噎声打扰到医院其他人，但这样做也只会让他因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更让人担心他因此抽噎过去。
      二阶堂大和看着想要努力藏起哭声的七濑陆也忍不住难受，轻抚着七濑陆的背，想借此安慰他，让他能好受些，但也不知除此之外该怎么安慰七濑陆。说节哀吗？让陆接受现实，努力看向未来？陆和他们都不一样，他是最不应该提前承受这种结局的人。
      如果九条这时候能在这里的话……这个想法只是冒头了一半，心中却划过一个不好的想法。大和收回了不好的心神，连忙换着想该怎么安慰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和才感受到陆的情绪慢慢地平复下来，幸好这次并没有最后深吸一口气，只是周围明显泛红的双眼看向大和。谢谢你，大和哥。
      我去和九条说一声。
      大和刚拿出手机，却被陆一把按住，而那是微弱，带着乞求的声音。
      等等，大和哥……先等等……
      ……阿陆？
      
      
      不会有更糟糕的时候了。
      一旦安静下来，已经无法思考的脑海中就会不停闪回播放在葬礼上倒下的陆，如果不是确认了陆只是因为呼吸过度晕倒的话，九条天估计自己也会当场自刎在那。他没有保护好七濑夫妇，绝不能再失去陆。
      不知道陆怎么样了？
      会不会陆已经醒了，发现自己没在他的身边很着急，不行，他必须回去，他也不能……
      脑子突然开始有些晕眩，天才发现自己竟然一时间忘了呼吸，弓起身体掩面用力地深吸了两口，缺氧的大脑才觉得好了些。身体卸了力气，便懒得将身体变回去，天蜷缩着身体，将头埋在臂弯里。
      一旁的乐和龙担心地看着从医院回来后就开始魂不守舍的天，很怕等下他们就要再回医院一趟，而病人又多了一个。天，你还好吗？
      我没事。天抬起看了一眼两人，摇了摇头。两人没有因为天的话放心下来，相反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天有气无力的声音，就算是天少有几次生病的时候，他也都是一幅仿佛没事人的样子，甚至还能够独自出任务到完美完成，天鲜少将脆弱的一面展示给他人，至于扛不住晕倒那都是后话。
      乐和龙互相对视一眼，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却同时摇了摇头。他们也是才知道原来天和那个七濑陆居然是双胞胎，毕竟从外貌上根本就分辨不出这两个人的相似之处，自然也不可能会往那层关系上去想。但他们大概也能猜到天隐瞒的理由，如果现在暴露天和七濑家的关系，不仅无法获得任何好处，反而还可能会把七濑家拖入危险。
      只是谁也没想到意外会比危险来得更快。
      回忆起早已离去的母亲，乐下意识皱起眉，年幼无知的他尚且还有可以代替一切埋怨的对象，可现在的天没有。天，你父母的事情是意外，你不要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所有人都明白七濑夫妇的去世是一个意外，而没有人能阻止意外的发生，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一起共事了这么久，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个天总是会在不知不觉间就把所有的重担都往自己身上扛，特别是在他认定为亲近的人身上，更是有着近乎盲目的保护欲，更别说这次出事的直接就是天的家人，估计这家伙也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就直接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身上揽。守塔人点行海上的路，于是觉得有人溺死是自己的错，可那是天灾，是无常，将悲痛化为荆条捆在自己身上是最不可取的行为。
      天沉默着，没有回答。乐还想在说些什么，蜷缩在那天却突然开口，露出的双眼中埋藏着阴鸷。真的没有人有错吗？如果没有人有错，那为什么还会有惩罚？这……
      ……对不起，乐，龙，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吧。
      乐和龙都被天吓了一跳，天没说完，也意识到现在自己的情绪不对，说到一半的话又噎回喉咙里。脑子里根本无法构思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搅成一团，什么都分不清楚。
      如果没有人有错，那为什么陆要受到这样的惩罚？爸爸妈妈又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过去也有人说天灾天难就是神明降下的惩罚，可那是他该承受的惩罚，为何要为难他一生善良的家人？。
      ……该死！
      最终天只能挤出一个词，却又无法发泄任何的愤怒与懊恼。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夜幕降临，而他又是什么时候睡去的，一直到被那短促的铃声敲响混沌的世界，天看到来点消息，依旧倦怠的大脑被强行清醒，让天险些摔下床：“喂，二阶堂大和？陆怎么样了！”
      “天哥。”
      “陆？！你醒了？！”
      从电话那头传过意想不到的声音，天的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压抑着下意识想要崩溃大哭的冲动，却想直接冲回医院里，亲手拥抱陆。
      
      “嗯，我好很多了，天哥。”
      听到天压抑着痛苦的声音，陆又忍不住一阵酸楚升起。意识到好不容易忍耐住的哭声又要流出，陆连忙把手机拿远，胡乱抹着眼泪，又深吸好几口气。陆不敢马上说话，怕自己声音染着藏不住的哽咽，对面也没有马上接话，双方都同时沉默了许久。过了好一会，电话那头才传来天微弱的声音：“真的没事了吗？陆？”
      “我没事，我……”陆紧握手机，不敢让自己的发出的声音有半点颤抖，只能小心翼翼地压着声音，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是正常的，“爸爸妈妈走了，我……天哥明天和我一起再去看看爸爸妈妈好吗？”
      陆甚至想恳求天不要拒绝自己，如果是不久之前的天一定会拒绝自己，可他不想再忍耐下去了。那个圆满的家已经成为了过去式，那对夫妇在阖目前再也没看到他们的孩子双双站在自己眼前，那他必须在无法挽回后做些什么，如果天能够答应自己，至少，也许还能够宽慰一下爸爸妈妈。
      陆等着，那压垮精神的沉默一点点蔓延开，或许连半分钟都不到，陆却感觉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可他更害怕会听到从那头传来拒绝的话。
      “天哥……”陆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已经是压不住的颤抖，天越久没有回应，他的不安越强烈。他已经不会再抱怨天为何不在他的身边，可他不想天离他更远。
      “我不能去，陆……”我做不到。天没有接上心中想说的话，可那分明的拒绝已经如一把刀淬着火，狠狠地扎进陆的心里。离去的父母，不停远离的兄长让陆终于崩溃地嘶吼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才是天哥的爸爸妈妈啊！”
      九条天紧咬着唇，让强烈的痛苦压过痛楚，低哑着声音：“别让我为难了，陆。”因为还有你在。
      电话那头传来静默，让人如坠深渊。
      
      
      谁知道那个光芒万丈的九条天原来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双胞胎弟弟？
      谁知道那个名声籍甚的九条天原来有另一个名字？
      三步一合掌，五步一鞠躬，七步一叩首。他用自己换来孱弱弟弟继续呼吸的机会，代价仅仅只是离开一个温暖的家，舍弃一个名字。
      
      
      葬礼已经过去许久。陆在第二天就已经出院，但公司并没有让他在第一时间恢复工作，而天见到陆是在半个月后了，看着陆脸上展现的笑颜宛若无事的样子，天有些恍惚。陆身边的人看到天，和天打了招呼，知晓无法回避的陆才回过头，带着微笑开口：“你好，九条前辈。”
      猝不及防听到那个称呼，天愣在原地。过去他曾告诉过陆，要改掉在众人面前称呼自己为天哥的习惯，毕竟他们双子的身份是个秘密，陆嘴上应着好，可只有第二声才叫他九条前辈，第一声永远是戛然而止的天哥。现在陆自然地叫着他九条先生，反倒是天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了。
      沉默太过诡异，工作人员不安地看着天，担心他们做错了什么，引来这位完美主义的不满。天终于收回蕴藏复杂的目光：“你好，七濑君。”说完，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陆也没走，只是静静地看着天。他们要一直这样沉默下去吗？自从天拒绝和陆一起去看七濑夫妇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陆甚至就连消息再也没给他发过。
      以前陆遇到他的时候，总是会兴奋地冲向他，欲盖弥彰地压抑着拥抱他的冲动，兴奋的表情和舞动的手却暴露主人的情绪。他嗔怪陆的忘乎其形，不说想要眼前的人别忍耐，先上来抱住他。正是因为一直以来陆的一切都形于颜色，让天明白，现在陆的客气并不是一时兴起。
      天皱着眉，脑子里却根本没想陆讨厌自己的可能性，又开口：“你没事吧？……”
      “我要去工作了，九条前辈。”陆突兀地打断了天的话，语气中透露着微许的不耐：“有什么事情等工作结束后再说吧，我要迟到了。”
      陆的眼神就像在说，您不会让我因为和您聊天导致工作迟到吧？
      天才知道陆不走，是因为自己拦住了他的去路。天默默的给陆让开路，陆说着谢谢九条前辈，便直接越过天离开了，身后跟着一脸惊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工作人员。天看着陆离去的背影，才恍惚地惊觉刚刚发生了什么。
      对于这场持久的沉默，天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先开口的权利，于是在乐和龙问他是不是和陆吵架的时候，天也只是答着没有。
      真的吗？乐问。
      他和陆只是工作太忙了。天说。他和陆之间根本不存在隔阂。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九条天，你到底姓九条还是七濑？实在看不下去始终沉默的天，乐带着怒意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从七濑变成九条，但你应该明白，不管你姓什么，他都是你的弟弟。
      你应该和七濑君好好谈谈。龙也说。家人不管怎么样都是家人，而且现在你弟弟只有你一个人了，叔叔阿姨不会想看到你们是现在这样。
      天张了张口，最后别过头去，用着气音说，我会想办法的。
      
      你们在吵架吗？一织问。
      陆手上的动作一顿，平静的回了一句，没有啊。
      别骗人了，谁都看得出来你们在吵架。一织道。是因为你们爸妈吧的话，一织咽回了肚子里，转口说，你们这样下去不行，谈谈吧。我来帮你找九条……
      不要！陆大喊了一声，直接引来周围人的目光。陆憋着气，听到那两个字却压不住火。别找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织被吓了一跳。头一次见这么生气的陆，甚至比上次在宿舍和九条天吵架更甚，目光瞟向陆的身后，已经有人惊慌失措的准备开始找呼吸机。这样可不行，一织马上想到，不管是什么原因，先让七濑陆冷静下来，反正不能让他发作才行。
      陆喘着粗气，又压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踩在边缘上，被强行拉了回来。一旁的三月已经紧张得不行了。幸好陆最后还是平复了下来，只是声音里还带着温怒。他已经不是七濑家的人了，也不是我的哥哥，是一织说的吧？别再去找对手组合的人！
      一织说不出话了，七濑陆在呛人这事上就和他哥一样有天赋。可就是因为是呛人的气话，一织才知道理和情应该是分开的，如果现在不拉一把七濑陆，恐怕他会直接摔下去。这个人怕是将七濑夫妇离去的苦痛，转化为了对九条天的怨恨。
      陆鼓着气，不想和一织争辩，落下一句吃饭了再叫我直接跑回了房间，所有人想也许应该给陆一点冷静的时间，便没有马上去找陆，只是每个人做着自己的事，心神全系在那间关紧门的房间上。终于到了饭点壮五放心不下，去敲门找陆，里面却没人应。情急之下，壮五直接破门，发现房间里灯都没开，床上堆着个小山，拉开才发现，里面的人缩着身体，眼角挂着泪早已睡了过去。
      
      不管旁人怎么急，两个当事人却一幅如无其事的样子，表面客客气气，看着比以前关系还好，可所有人都知道天和陆之间的气氛变了，以前只是称不上好，现在却是足够糟糕。过去只有九条天藏着心思，现在连七濑陆也藏着，只是七濑陆是憋着一口气的藏。脸上笑容挂着，嘴上一口一个九条前辈，倒是省了和泉一织老要担心七濑陆会在节目上暴露的可能，虽然现在也算不上完全放下心来，需要担心的事情换了一个方向罢了。
      你怎么还没有去找七濑谈谈？看不下去的乐急得跺脚，巴不得抓着天就去找陆，让这两个缺根筋的兄弟好好谈一谈。
      你们别管这事了。天憋了半天才说这么一句，气得乐只想和他打一架。天不想说，真的不是他不想和陆交流，是就算现在的他也好像看不懂陆在想什么，明明现在的陆完成了以前他说过的所有话，叫他九条前辈，在所有人面前保持着两个人前后辈的距离，完美地完成着工作，甚至就连问和泉一织和小鸟游陆的身体怎么样的时候，对方都答很好，甚至比以前还少犯病。
      陆没事。天再次说道。
      可是七濑君一直都叫你九条前辈吧？同为哥哥的龙十分担忧。谁都知道陆总是会毫不避讳地喊着天哥，那个被纠正了几次还是会自然划出的称呼，如今却一次都没听到过了，怎么想都是出了什么问题。想到如果自己的弟弟忽然间再也不叫自己哥哥了，龙发誓自己肯定会焦心到一晚都睡不着。
      没关系。天沉默了一下说，这是陆该做的。
      这才不是七濑该做的，天！乐生气地喊着。你现在该做的是去找七濑好好聊聊，你……我不相信看到七濑这样你会觉得好受，别自欺欺人了，天。
      天被乐的态度吓了一跳，懵在原地。认识以来两个人吵架的次数只多不少，但这还是第一次天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别自己一个人撑着，天。本意不是想逼迫天的乐缓了口气，但语气依旧严肃。也别让七濑自己一个人撑着。
      即使明知道这两兄弟在僵着，互相折磨，他们也不想提起七濑夫妇，总不想说也许你们只有彼此可以依靠了，将天陆刻意放在一旁的伤痛再提过来。
      你是七濑君的哥哥。龙沉默了一会，斟酌着用词说。他肯定特别希望能依靠你。
      天答不出一句话，他无言回复乐和龙的关心。那天晚上，天接到一通电话。电话的内容十分简短，只是慰问了离去的七濑夫妇，还有天的打算。
      别停下来，天。那个人最后如此说道，也是这通电话的唯一目的。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一定要站到最后。
      天张了张口，哽着喉，最后才干巴巴的说句好。天不敢说，那是因为他许下承诺的时候从不敢去想如果真的发生意外会怎么办。他怎么可能真的撑得下去？那可是他的陆，他的父亲母亲。
      天挂断电话，看着消息界面里不再像以前一样充斥着那些总时不时发来的日常和关心，天指尖按着键盘，最后用力拍向自己的脸。
      冷静下来，没关系。天告诉自己。就算怨恨我也没关系，忘记爸爸妈妈，只记得怨恨自己也好，只要陆有目标就好，至少这样陆就不会这么快甩下自己离去。
      
      适当而完美的距离，是天给现在的他们总结的相处模式。面对那一声声刺耳的九条先生，天始终沉默着，只是偶尔面对陆那看不透的眼神，天下意识逃避，转头对上一旁队友不满的表情，只能重新面对陆。
      最近大火的娱乐节目Witch house，天已经拒绝了几次，最后实在拗不过接下，没想到搭档是陆，合同已经签下，天没有拒绝的机会了。
      知道自己即将和陆组队进行企划，天前一个晚上怎么都睡不好，早早就到现场，脸上顶着个黑眼圈盖了好几层粉才遮住。他很少单独和陆一起参加活动，一是碰不到，二是他故意拒绝和陆一起参加活动，就连乐，龙和陆组队的次数可能都比他多。可不管无意还是有意，他们总有在一起的时候。
      企划的内容很简单。谁先完成三个任务，就可以得到导演组的最终奖品，还可以要求对方做一件事。
      放在过往，天肯定不会在意‘要求对方做一件事’这种无伤大雅的玩闹奖品，大家都自有分寸会说些无伤大雅的要求，可现在天抓不准陆会提什么要求，如果像以前一样合唱一首歌反倒轻松了，所以他只能赢。
      “九条前辈。”
      天身子一颤，思绪拉回才看向陆：“……七濑。”
      “节目开始了。”陆站在那，一脸平静地说着。让人想不到有一天九条天要靠七濑陆来提醒节目开始。
      天没有应答，只是看着主持人示意对方赶紧开始。
      主持人轻咳两声，敏锐地感受到空气中变得不一样的气氛。虽然早就听说两位团的Center关系变得很紧张，现在看来只比传闻更严重啊。
      不过节目还是要继续，赶紧结束然后去找同事八卦吧。
      想到这里主持人的语速都比平常快了几分。
      “欢迎大家来到Witch house！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忠诚的魔女助手黑井！”
      “又到了我们每周的魔女例会时间，又有很多心愿工作需要魔女大人实现，可是怎么办？魔女大人又被人冒充了！”
      “但是只有真正的魔女大人才能完成任务，实现大家的心愿，所以只要找到魔女大人就能完成大家的心愿了！而冒充魔女大人的人要接受大家的惩罚，还要实现辛苦工作魔女大人的一个心愿！”
      “今天的嫌疑魔女都有谁呢？让我们欢迎他们！”
      主持人做出标志性的动作，九条天立刻跟上，跟随镜头出现眨眼做出一个完美的wink。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魔女九条天，准备好被我施展魔法变成小猫了吗？开玩笑的，今天大家的心愿都会被实现哦！”
      镜头转向陆，天也跟着看过去，还没出场的陆在摄像机转向的瞬间挂上衣服笑容走到天的身边。
      “大家好！我是魔女七濑陆，今天我会让大家都变得幸福的！”
      主持人故作苦恼地看着两人：“那你们二位谁才是真正的魔女大人呢？感觉都很像魔女大人呢。”
      天感觉自己正在被陆注视着，但他不会转头去看陆。天面对镜头露出笑容道：“我是真正的魔女哦。”
      “不对，我才是真正的魔女。九条前辈。”
      陆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几分冷意。天蹙眉，低声：“那只能来证明自己了呢。”
      主持人十分激动，直接着急呐喊着开始。
      “吼吼，看来我们的魔女候选者已经开始竞争起来了，那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魔女大人？接下来我们就颁布第一个任务：隐藏在人群的魔女！”
      “众所周知魔女都是可以完美隐藏在人群中不被发现，所以我们的规则就是，完成任务前最先被发现的人就不是魔女大人！”
      
      乱套的游戏。
      天坐在化妆室里，三四个化妆师正围着他，一人分配一部分区域给天快速上妆，将脸型眉眼的幅度修饰得更加温柔一点，同时打理头发。
      九条先生想要什么样的假发？
      化妆师一脸兴奋地退开，旁边的台子上放着一堆琳琅满目五颜六色的假发。
      天无言。
      这个节目开播以来第一个环节都是固定的。通过转换性别伪装身份后到人群中找到委托人，完成对方交给的任务同时不被周围人发现就算成功。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不难，有人人认为的伪装高手在第一时间被人拆穿，也有人人认为会被第一时间发现，却顺利伪装到最后一刻的嘉宾。
      和陆一起进行企划的事让天的精神一直精神紧绷，无暇关心自己会被变成什么样，随手指了一顶假发就过了。发型师帮天戴上假发，随后开始娴熟地为天做造型，让假发和天更加贴合一体。没有摄像机跟着，有空闲时间天选择阖目养神。他更关心陆会变成什么样。
      整理造型没有花费太长事情，过了一会，发型师轻拍天的肩膀问道：“九条君觉得怎么样？”
      天睁开眼，只扫视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便别开目光，起身：“很漂亮，辛苦各位了。”
      
      在任务中出糗是这个节目的最大亮点之一。无非就是任务中被节目组制造一些意外，还有被认出来的时候发生的尴尬场面。
      天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找任务对象。陆应该在另一个场地，节目组一般会将两个魔女安排在较远的地方独自完成任务，当然也有那些就是想直接去找对手捣乱的魔女。
      快点完成任务结束这个乱套的企划吧。天心想。
      目标不好寻找，偶尔有人认出天，都被天掐着嗓子混过去了。以前偶尔有人说他长得女相，天不在意这种评价，但现在倒真成了天然作证。
      任务地点在举办亲子活动，有许多孩子和父母都在，天的任务就是找到落单的孩子，然后代替他的家人一起参加活动。天很快找到那个孩子，一脸寂寞的坐在一旁，又羡慕地看着在里面参加活动的家庭，与周围欢乐的气氛格格不入。天走过去问他是不是许下心愿的孩子，孩子兴奋地点了点头，不是伪装出来的开心。
      活动审核并不严格，天装作孩子的姐姐顺利参加了活动。临时拼凑的队伍默契度不高，但因为是亲子活动，难度并不会设立太高。合作搭积木，摆图画，都是在小时候和陆一起玩过的，天想快点拿到胜利，没时间忆起过去。最后只差一点就摸上一等奖，只能拿走二等奖的礼品。
      最后天将礼品放到孩子手上，问他开心吗，孩子激动地点了点头。天看着孩子的笑容也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孩子的头，温柔道。你做得很棒。
      虽然希望孤单的孩子能够开心，但天不赞同这种饮鸩止渴的做法，这个孩子的寂寞不应该由他填满，但身为局外人的天没有办法说什么
      准备回去的路上，随行导演问天以前是不是经常参加亲子活动，看起来很熟练的样子。天沉默了一会才答。我没有参加过亲子游戏，因为父母很忙，不经常能够出去玩。
      那九条君是怎么度过童年的？有小伙伴吗？好像很少听过九条君谈起小时候的事情。
      不知道内情，直击私密的问题让人头痛。天不想怪不含恶意，只为了让节目更有看头的对方，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以前好像他都能很好应付这类问题。那时候他说自己是怎么度过童年来着？和普通的孩子一样？普通的学习？和学校里的朋友一起玩闹？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绞痛，还在思考要怎么安稳度过这个问题，先前的问题有了答案，视线里唐突出现了一抹烈红，天愣在原地。
      
      为了维系家庭收支，七濑夫妇大部分时间都在店里工作。七濑先生是个温雅稳重的男人，能够将店里所有繁杂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能够微笑地解决客人之间的冲突。有着非常好的嗓音却不经常唱歌，总说自己五音不全，然后笑吟吟地将天推到台上表演。在家的时候偶尔会讲些冷笑话，把家里所有人逗乐。七濑夫人总是默默隐于幕后，忙碌在店里和家庭之间，很少有人知道不显露山水的七濑夫人曾经是合唱团的领唱，也是由她挖掘那些无人问津的歌手来店里驻唱表演。
      天的容貌是继承父亲，而七濑夫人有一头非常好看，微卷的红色长发，像红色的海洋，她的歌声也像春日初晨的海风，母亲不知道，他在给陆唱歌的时候就总是偷偷模仿她，可怎么也学不来那股清淡的温柔。
      ……比起时不时需要在医院调养身体的陆，他才是那个总在父母身边的孩子。
      
      “妈妈……”
      随行导演突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呢喃，但实在太轻，镜头试图转过去捕捉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恢复了平常，只是微红的眼角忘了是不是眼影的效果。
      陆也完成了任务，两个人一同回到录播厅，谁都没有先开口，由主持人宣布结果，是陆获得了胜利，比天还要早两分钟完成。都还是伪装的状态，宣布结果的过程天没有看陆，只是含笑说了声恭喜七濑，心里却只剩紧张。
      输了一场比赛，不让陆得到最后许愿的机会，只能下面两场比赛都得到胜利。
      主持人很快宣布了第二场比赛，俘获口味刁钻的美食家。听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天松了一口气，陆一直不擅长烹饪，这个任务获胜他十拿九稳。这时候天看向陆，对方果然露出苦恼的神情。
      为了让赢面更大，试探地询问了美食家最喜欢的口味，却恰好是没有办法的辣口。如果是甜口就好了。天忍不住想，刚好想起之前和狂辣爱好者壮五去过的一家拉面店，他点的一碗地狱拉面据本人所说非常好吃。没有拉面店的配方，天凭借记忆和过往做拉面的经验，按照自己的方式去还原。
      展示成果的环节，看到陆端出有些糊面的蛋包饭，天松了一口气，陆还是依旧不擅长烹饪，这场比赛他十拿九稳。结果公布，一胜一负，只剩最后一轮游戏。
      “目前九条魔女和七濑魔女的成绩都是一比一，情况变得很焦灼了呢。”主持人先是表现纠结地看着天和陆，随后才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看来要出必杀技了呢，大家都知道魔女都是有读心术的，所以没有读心术的一定不是魔女！那么最后一个任务就是：找出对方最重要的东西！”
      刚松了一口气的天一惊，这种环节在以前的企划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天看着主持人，没忍住惊愕。
      “谁最重要的东西？”
      主持人没有如天所期望的那样说出其他选项，以为要在节目最后才会经历的环节没想到提前上映，他和陆要找出对方最重要的东西。简单的规则却将胜负的关键交给对方。天拿着节目组交给的白板，要提前将最重要的东西写在白板上，天不知道该写什么，要避免对方知道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可对于熟悉彼此的人来说这连问题都算不上。如果掩饰的话，主持人偏偏最后还说出魔女大人是不会撒谎这样的话。
      答案定不下来，天没忍住看向陆，却没想到和对方对上视线，琉璃的眼中毫不压抑的晦涩，不好的预感从心间升起，天瞬间明白了，这个环节他会输。
      他知道陆想要他写下什么答案，但他不会写，这只是一个游戏。
      交上白板的答案后，节目组给了时间让两人去外面寻找对方重要的东西。天只觉得头痛，后悔他应该早点拒绝这个企划，就算要受罚也应该拒绝。
      九条前辈。
      准备离开的时候，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转身就是心虚。不准备落下风的天回过身看着陆，平静道，七濑。
      陆走到天的面前挡住天的去路，一脸严肃认真：“如果九条前辈回答我的话，这个环节我就认输。”
      在今天以前他和陆的交流仅停留在表面，天眼睑微颤，没有搭话，这是因为他不能落荒而逃。陆张着口，却是别开了目光又深吸了一口气，低哑着声音道：“九条前辈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天无言地看着赤裸开问的对手，一直久到再拖下去就会变得怪异的气氛，才开口道：“这是要你自己去找的，七濑，这是规则。”
      一旁的工作人员看着眼前气氛奇怪的两人，也不是没遇到过好胜心都有的嘉宾，可这两人的火药味和以前的那种竞争相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而质问的那个人紧抿着唇，镜头下捏着拳。
      “那白板上的答案就是九条前辈认定的正确答案对吧？如果我找到了，九条前辈就要按照规则实现我一个愿望。”说完陆又觉得不死心，紧盯着天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我不要白板上的答案，九条前辈给我别的答案，我就认输。”
      如果天能够遇见未来，他一定会在这个时候乖乖交上陆想要的答案，可人从来没法遇见未来，不管过去，还是未来。
      “游戏是有规则的，七濑。我不需要你放水。”
      陆离开了。逃过窒息气氛的天暗自松一口气，看了眼镜头继续节目环节。
      明知道所有东西都不是陆所珍视的，但还是要故作忙碌和苦恼的寻找，说自己不太了解七濑。
      随行导演说，可是七濑君好像一直很喜欢你，以前七濑说过最喜欢的人是TRIGGER的九条君，是你的大粉丝呢，说不定七濑君会在白板上写你的名字。
      随行导演在开玩笑。天心脏一颤，却感谢导演提出这个事情。假装失笑道：“怎么可能？如果是真的，那是我的荣幸，能成为七濑最重要的存在。”
      繁华的商业街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天记得以前也有这样的时候，想给陆准备惊喜礼物，又觉得陆一定会猜到，所以迟迟无法下定决心，而明明是偷偷跑出来，最后也一定会在什么地方与陆相遇，为了保住惊喜而漏洞百出地撒着谎，自己只是在随便逛逛。
      过去不愿掰指算的时间，现在的天已经对谎言十分谙熟。没法像小时候一样准备礼物那样在陆喜爱的东西上留下时间，天转身走进音像店，里面的人不多，天做了伪装，依旧没有人认出天，但天认出了站在站在TRIGGER的专辑区前面的陆，旁边是天要去的IDOLISH7的专辑区。
      看着天，陆耷拉着眼，天知道陆还在不高兴，但不过一秒，陆还是笑了出来。
      “好巧，九条前辈。”
      陆手上拿着挑选好的专辑，天只看到边角就认出了是TRIGGER的第一张专辑。陆看着天空荡荡的手，顿了一下才说：“九条前辈还没找到吗？”
      “……”
      “九条前辈告诉我吧，你现在告诉我，我就认输。”
      陆又说了一遍。除了天以外的人都搞不清陆到底想不想获胜，只是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镜头移向天，天平静着脸，还是没有回答。其实如果乐和龙在这就知道天已经慌得不行了，这个节目开始到现在，天的招牌笑容就鲜少出现过。
      “……那我换一个问题，九条前辈有没有后悔的事情，你……”
      “没有。”
      陆还没说完，这个问题天答得飞快，陆一愣。只看着天毫无波澜的脸上一字一顿道：“我没有后悔的事情。”
      “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陆不掩生气的走了。天不意外，他不能一直被陆牵着走。他不能像以前一样陆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但天还是松了一口气，至少他现在没有叫他天哥。
      天走到IDOLISH7专辑曲前，同样拿下第一张专辑。
      
      回到现场，主持人看着两人手中的专辑都露出意外又不意外的表情。
      难道七濑君和九条君真的都有读心术，两位都拿了对方组合的专辑呢！能分享一下为什么会觉得是对方最重要的存在吗？
      “九条前辈一直很喜欢TRIGGER啊，说起来，我也是TRIGGER的粉丝，所以能感受到哦。”陆笑着说道。
      “我和七濑一样的想法，TRIGGER和IDOLISH7都是我们付出努力的存在，当然是彼此最重要的存在。”
      “……”
      “两位都很自信呢，那到底这是不是彼此的正确答案呢？让我们先来翻开九条君的板子！”
      故作悬念也没有意义，当然是陆答对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答案只会有一个，明知会输他也不会写下别的答案。天看着他写下TRIGGER的板子被转过来，周围没有意料之外的声音。
      “恭喜你，七濑。”
      这种时候一定要祝贺对方。天没有放松下来的感觉，他听着主持人的流程，看着两人笑脸相对地将陆写下答案的白板拿了出来。那瞬间天忽然想说自己认输了，别把板子转过来。但是他太慢了，白板在镜头的注视下缓缓转过，陆的白板上写着的是：兄长。
      “兄长？”主持人疑惑地看着白板：“七濑君有兄长吗？”
      “没有。”
      陆回答的瞬间，天以为自己的心脏要暂停了，分不清自己听到的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其实是家人，IDOLISH7的大家对于我来说就像家人一样，不过我还是……我只是想要一个兄长。……”
      天看到陆再次看向自己，天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到底在陆眼里是什么样的，但是他看到了陆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的湮灭下去，最后他听到陆说。
      “不，我的答案写错了，九条前辈答对了。那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我认输了。”
      这个走向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没想有这一茬的主持人也慌了，想起扰乱节目进程的这位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情，主持人根本不敢过多询问下去，直接宣布天的胜利，又抓紧问天有没有想要陆做的事情。
      天想不起来自己提了什么要求，但应该是不重要的要求，陆很快完成，给这场荒唐的节目落下尾声。终于能够从摄影机和陆面前逃离，天几乎是迫不及待就想离开，但他被人抓住了。
      陆紧紧抓着天的手，根本不让天逃离。
      “陆……”
      “……”
      陆没有说话，只是拽紧的手在天放弃逃走之后却慢慢松开了，就站在那看着天。不知道陆到底要做什么的天忽然萌生一股恐惧，连忙抓住陆。
      “祝九条前辈生日快乐。”
      “……”
      足够生硬的转折。
      今天不是他们的生日。陆是不可能记错的。后来，天才想起来，那天是他离开家的日子。
      
      
      
      第二章：产生的错误
      
      错误是什么？错误是见死不救，错误是明知不可做却行做之事，错误是傲慢轻视不知悔改。所以为了弥补错误，行错之人必须奉出代价。
      
      平常状态下的九条鹰匡是个平常的老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一如所有父母一样对养子养女都很好，尽管还是有被他伤害过的孩子，但九条天无法说出在对待自己这件事上九条鹰匡有哪里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可患了癔症的九条鹰匡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危险物品绝对不能放在九条鹰匡的身边，也必须看管住九条鹰匡，否则会有事情发生。
      九条鹰匡给予了自己那在死亡边缘的弟弟第二次生命，所以一定要保护九条鹰匡，哪怕是用这条生命。
      回到家的天沉默地拿走已经熟睡的九条鹰匡身旁没有吃完的药，不管藏哪都会被九条鹰匡找到，天随便放到了抽屉里，与药放在一起的是防身武器。收好药之后，天又回去摇九条鹰匡。九条先生醒醒，回房间休息吧。
      天，你回来了？九条鹰匡睁眼，没有完全醒来，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天，因为药物又要昏睡过去。
      是的，我回来了，九条先生。完全没期待九条鹰匡能自己醒来的天扛起对方，直接走向房间，将九条鹰匡放在床上，给他掖好被子。
      天，你工作得怎么样？九条鹰匡的声音传来。
      很顺利九条先生。天回答。
      那你弟弟呢？
      ……他很好。
      很好……因为还有你，所以少了爸爸妈妈也无所谓吧。
      九条先生。
      怎么了？天。
      那也是我的父母。天没有说出这句话，因为他想起了药，想起了那把藏在抽屉深处的枪，想起了还活着的陆。安静的空气就像一把匕首，割着天的血肉，最后由冰冷话刃刺入喉。
      难道你要离开我吗？天。
      我不会走的九条先生。天轻声说着，用让人安心的语气。您好好休息九条先生。
      
      万幸节目组并没有用陆最后的那些话作为噱头，节目播出后并没有引起太大波澜，人们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天和陆的性转换装上。偶尔有些不和谐的评论天都无视了，只希望陆不要看到。
      节目上的事情变成一个不重要的插曲很快就过去了。所有稀碎的不和谐天都可以无视，继续和陆这样相敬如宾的各自度过自己的生活就好。但是天没有想到陆被绑架了。
      绑架信直接寄到天手上，九条天甚至不需要去问别人这封信上写的是不是真的，仅凭三个字他就直接朝信上的地点冲了过去。
      信上的署名是七濑天。
      脚步不敢有任何延缓，冷汗几乎浸湿天的衣服，风直接灌入天的喉咙，脑袋一片空白，刻意无视的不安却都涌了上来，在心悸引发窒息之前，他终于看到那抹红色。两个人影扭打在一起，还有夹杂在两人中间，被阳光反射出刺眼的银白。
      “陆！”
      天的声音忽然响起，纠缠中的两人都愣了一下，但并不妨碍他们还在向对方攻击。天冲了过去，硬生生将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分开，将狼狈的陆护在身后，没有时间关心陆，天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身披黑袍不让人看见里面是什么人，可那熟悉的感觉更让天感到不安。天张了张口，最终还是说道。
      “报警，陆！”
      “……！”
      黑影没有因为天的加入而停下来，很快再次朝两人扑了上去，天连忙将陆猛地一推，自己则冲上去将黑影扑倒在地。没来得及站稳的陆被天推倒在地，顾不上被扭伤的脚，连忙起身就想上去一起帮天。
      “他有刀！”
      不止有刀。
      天咬着牙死死抓住对方的手，不让那把刀偏向任何一边。何况他还看到了对面外套下那漆黑的枪。如果是假枪拿来虚张声势也就算了，但连那把枪都散发着熟悉的感觉，让天不得不感到恐惧。也许是先前的缠斗消耗了黑影人的绝大部分体力，很快天占了上风，偏移的刀剑颤抖的抵着黑影的胸膛。
      为什么？如果要死就让他一个人去死好了，不要再伤害陆了！天想对眼前的人呐喊。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从黑袍底下传出熟悉的声音让天的动作顿下，天才猛地惊醒，只差一毫米，刀尖就要刺入对方的肉体中。就是瞬间的分神都足够对方抓到机会，黑影将天猛地推倒，天用最后的力气将刀从黑影手中夺走甩到一旁，没有去捡起刀，黑影直接从腰间拔出枪，被早就待机在一旁的陆抓住机会，直接跃身从黑影手中夺过枪。
      不管什么武器，都是枪在任何情况下最占上风。
      漆黑的枪口指向黑影，陆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手不颤抖。他曾经演过警察，也知道应该如何开枪。放下保险，扣下扳机，瞄准目标就是这么简单的几个步骤。陆愤怒地看着那个人，扣下的保险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脚很痛，但不需要跑动，接下来只需要扣动扳机，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冷静，陆！”
      陆看到远处的天一脸惊恐地看着他，跌撞的起身，是要朝他跑来吗？还是要保护那个男人？陆又看向那个男人，发现枪被夺走后也朝他跑过来。陆明白了，今天只有两个人能走出这里。
      “把枪放下！陆！”
      天只来得及嘶吼出声，随后枪响划破了一切。天愣在原地，枪口冒着烟，已经不需要确认生命体征，直直倒下的身体足以证明一切。
      “你疯了！”
      天冲上去猛地抢过呆滞中的陆手中的枪，大脑从来没有思考得这么快，如何瞒过所有人，如何销毁证据，如何保下陆。
      天吞咽下口水，严肃地看着还没有回神的陆。
      “……记住，陆，人是我杀的，你今天没有到这来，你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了吗？”
      听到天的话，陆终于回过身，震骇地看着天，没有想到天到这种地步居然还要替他顶替下一切：“你疯了！你还不如让我和他一起去死！”
      “别闹了陆！听我的！”
      “闹？我在闹吗？！九条天你到底要维护我到什么时候！我杀人了，你居然要替我顶罪！”
      愤怒和痛苦同时涌了上来，陆抑制不住剧烈呼吸着，挣脱开天慌乱的手，大吼着：
      “如果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牺牲到这种程度，你当初就不应该救我，你应该让我去死！”
      “不，不是的，陆你先冷静，呼吸……”
      “不许救我，九条天……七濑天……你不许再救我！”
      “不要再呼吸了，吞咽，陆，用力吞咽！”
      刚刚想要瞒过警察的天连忙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陆发作了，现在他手上没有药物可以急救，天开始后悔为什么要丢弃随身携带气雾剂的习惯。
      “别救我！”
      “我不救你，我不救你，陆你自己呼吸，我求求你了……忍耐住，求求你……”
      急促的呼吸没有停下来，天只能祈求着，不知道自己听到急救声响起的时候到底过去了多久，他崩溃地看着匆匆赶来，被现场震惊的医生护士，哭喊着。
      “求求你们，救救陆，救救我弟弟，求求你们……”
      
      
      
      第三章：有人双手鲜血淋淋
      
      自从七濑天离开后变成九条天到他们再次相遇的那一天，七濑陆总觉得自己的哥哥变得陌生了。虽然天对他依旧是像以前一样，那股为了他能够奉献一切的极致的温柔依旧在那，但七濑陆明白，现在的九条天在背负着他无法分担的重量，他知道了自己的哥哥多出了很多秘密。为什么离开的秘密，为什么回来的秘密。
      九条天走的是最难的那条路，以身做饵。
      
      
      “你叫什么名字？”
      “九条天。”
      “死者九条鹰匡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养父。”
      “七濑陆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弟弟。”
      
      警察一边做笔录，一边看着面前一脸颓废的当红明星，谁能想到一个案件居然扯进了两个当红明星，还有一个因为急性哮喘至今还在医院昏迷。都是什么事。警察肺腑着，一边合上笔录。
      “好了，没事了，你回去吧。”
      “我不能回去，是我杀的九条鹰匡。”天坚持说着，就是不肯起身。
      “九条天先生，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们看过监控，是七濑陆杀的九条鹰匡。” 现场的武器上均有三人的指纹，但现场的监控显示天与这场案件没有任何关系。
      “是我杀的。”
      天执着地说着，警察摇了摇头，决定不理九条天，开了门直接走出去。天依旧坐在那。
      审讯室的灯光昏暗，天捂着脸，微肿的眼睛已经无法流泪了。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两天了，后来陆就进了急救室，万幸抢救成功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却陷入昏迷状态。医生说这是因为患者潜意识中不愿意醒来的原因。
      陆为什么不愿意醒来？天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一旦思考了就只剩一个答案。
      陆因为他不愿意醒来。
      
      事情虽然向大众瞒住了一部分，但瞒不住周围的人。这个局面已经不是所有人都能预料到的。
      七濑他……
      乐看着一脸颓然的天，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头痛，谁能想到继七濑夫妇之后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七濑陆枪杀了发疯的九条鹰匡。
      九条先生非法持械，但陆可能会被判定为防卫过当。天疲惫地说着，他请了最好的律师，已经交代了用尽一切办法也要让陆无事。
      龙无言地看着天，最终才落下一句话。
      回家吧，天。
      你应该回七濑家看看了，你到现在还没有回家吧。
      语气中是关切，但更变成一根针，悄悄的，彻底扎破了天心中那颗岌岌可危的气球。不，其实那颗气球早已泄了气，只是天无视了上面密密麻麻的针孔，有人让它泄了气，天就努力往里面重新充着气，让气球维持好像完好无缺的样子。
      七濑夫妇没有墓地，是火葬，祭台被七濑陆带回了七濑老家，他自然不能去。他不知道有没有人守在七濑家的附近，等着拿到第一手大新闻。
      带陆一起回去，放心吧，这里有我们。乐最后说。
      
      他已经多久没有回家了？天想不起来。不是不想回家，只是不能回家。
      天走到那扇门前。门上落了不少灰尘，便知道已经很久没人打开过。天从口袋里拿出钥匙犹豫着，最终还是插进门锁中，不花力气地转动钥匙，随着锁发出嘎啦的声音，天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天看着空气里的尘埃在阳光下轻轻落下，在安静的屋里，最终轻声说出没有人能听到的我回来了。
      明明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可所有的一切都带着熟悉的感觉。天看着眼前的一切却控制不住地冒着冷汗，空气安静得令人恐惧，像无形的绳索紧紧勒着人的脖颈，但实际上令人恐惧的不是屋子，是这不会再有人的事实。
      小学之后他和陆就分房睡了，但陆还是天天找他一起睡觉，最后的效果和没有分房一样。天打开门，里面的东西已经布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天反而有些安心，证明陆没有来到过这充满灰尘的房间。
      天从最后三间房走过，最终没有开门进去，他不敢进去。天回到客厅，坐在那张沙发上，熟悉感却忽然消失了，陌生的，惶恐不安滋生着，却找不到原因。很快天看到那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又是正确的存在。
      没有办法再找借口逃避，天踌躇着走到那处。祭台上的黑白照令人陌生，明明记忆中的父母带着鲜明的色彩。是……彩色的吗……
      天恍然地看着眼前的黑白照，离上一次见到父母是什么时候了呢？好像是那阴雨绵延的一天，在那漆黑的墓碑上。再上一次……记不清了……
      随后天听到稀碎的哭声，好像是从自己的身体里传出来的，天不想承认，但冰凉的泪水落在他的手背，灌溉身体里那根痛苦的枝丫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没有看到爸爸妈妈最后一面。
      不愿意再去看那两张黑白的照片，目光却落在祭台上放着几封落了一层薄薄灰的信，与这做祭台一样突兀的存在，天抿着唇，最终还是拿了起来。那是几封没有收信地址便寄不出去的信。
      
      
      天啟——
      
      天，我的宝贝。许久未见，你还好吗？爸爸妈妈最近一直在追你和陆的电视剧哦。妈妈喜欢天演警察的那部电视剧，爸爸喜欢天和朋友们的那首Hidden Region。不过天的演出服是不是都太外放了一点？虽然天在舞台上很帅气，但要小心身体呀。妈妈还有许多问题想问天呀。天有喜欢的人了吗？是不是已经交到了许多朋友，和朋友相处得怎么样？工作是不是很辛苦？有什么苦恼吗？妈妈知道天一直是个努力的孩子，但要好好休息呀，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你知道爸爸妈妈最希望的就是看到你和陆健康生活。以前让天做出了那样的选择，什么办法也没有的妈妈是没有说寂寞的资格的，妈妈很高兴哦，天和陆都被大家好好爱着呢。
      别为我们担心，天。但我们担心你，你是不是让自己承担了太多的压力？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天。现在家里不需要你担心了，去选择自己的幸福吧，下次想爸爸妈妈了，就和陆一起回家吧，妈妈会做天和陆最喜欢的蛋包饭。我们可以一起去野餐，陆最近总说要去泡温泉，爸爸也说要去北海道玩，不知道天想要去哪里？以后也写信来告诉我们吧。
      爱你的爸爸妈妈。
      
      
      眼泪晕开了陈旧的字迹，浸湿泛黄的纸片，没有寄出去的信不止一封，日期随着时间排列，偶尔三四日一封，偶尔一个月一封，信上记录七濑家的日常，还有七濑夫妇追星的过程，天也跟着回忆起那些日子，偶尔忍不住笑出声，眼泪却停不下来。没有寄出的信一直到那天才戛然而止。天无言打开了最后一封信，打开才发觉这封信的主人不是七濑夫妇。
      
      
      ……
      我一直到现在还不能理解天哥为什么不愿意回家。不，也许我是知道的，但是，我不能接受，我想要天哥回来。
      ……
      爸爸妈妈离开的那天，他们抓着我的手，他们，只说了我要和天哥好好过下去，我，可是天哥还没有回来，他们还没有看到天哥啊。我想要天哥后悔，天哥不应该救我的。如果没有我，天哥还能呆在家里，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天哥还可以叫爸爸妈妈，天哥可以得到爸爸妈妈的爱，爸爸妈妈也可以再抱抱天哥，也不会在最后也没有看到天哥。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大家都得不到幸福呢？
      我希望大家能幸福，我希望天哥能幸福，我希望爸爸妈妈能幸福，我希望天哥能后悔，我希望天哥能自私，我希望天哥不要再爱我了，我希望天哥能够回家，我希望天哥能后悔救下那个什么也做不到的我，我希望爸爸妈妈能够再看一眼天哥，我希望爸爸妈妈能够和天哥在一起，我希望我没有摧毁这一切——
      
      
      字迹戛然而止，凌乱的线条险些划断了信纸，藏在线条下的字迹是我要让他后悔。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离开七濑家，想不起来自己还能去什么地方的天回到医院。只是白色，看不尽的白色和陆面上的氧气罩几乎快要让天透不过气。
      ——“九条前辈有没有后悔的事情？”
      后悔什么？他怎么可能后悔，不管再来几次他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的。那个完美的世界是不存在的啊，陆。
      
      我成了累赘了吗？
      不是的。
      我成了天哥的累赘了吗？
      我从来没有那么认为过。
      我讨厌自己。我讨厌没有办法让天哥回家的自己。
      不，别那么想，陆，我不是为了让你痛苦才那么做的啊……
      我知道你回不来了，天哥。
      不……
      是我，杀死了七濑天。
      “不是的！”
      压抑不住内心的声音，天忍不住大喊出声，却在抬头看到那张依旧没有睁开眼睛的脸愣住了。
      ……他这是在做什么呢？
      “我们逃吧，陆。”
      他这是在说什么呢？
      “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不可以这么做的。
      “如果陆做错了，那我和陆一起做错了就好了。”
      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早班让人打不起精神，需要惯例查看病人情况的护士打着哈欠。需要特别关照陷入昏迷的男人听说是个明星，还是个嫌疑犯，警察千叮万嘱要多多关注病人情况，如果有情况一定要告诉他们，可是一个昏迷的人又能跑到哪里去？医生都说这个七濑醒来的机会渺茫了，还不如早早联系殡仪馆。
      因为无用的工作量增加的护士无语地叹了口气，推开病房门，目光投向病床。
      “2004号七濑陆患者……七濑陆患者……？七濑陆患者失踪了！”
      
      白色的。白色的房间。刺骨的白色。寒冷的白色。带着一股不好味道的白色。有人逃离了白色。逃离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