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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fFe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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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冬
    akitoya

    【彰冬】恋爱使人晕头转向二编:哎突然发现昨天忘打tag了果咩
    终于赶上了 819彰冬日快乐!幸福地在一起吧坏狗二人でいよう

    街头音乐人彰(33)x 社畜冬(25)大概是两个笨蛋的都市爱情故事 彰第一人称视角 全文1.2w+以及ooc见谅

    第一次试着正经写了第一人称……拉了坨大的下次还敢 后面应该会试着写冬视角的后续(又在画饼

    以上




    summary:一个平凡的、普通的、甚至有些无聊的爱情故事。

    但真真切切地,它在这个城市的一角上演。







    00

    2025年8月19日,天气很热,多云。

    平平无奇的一天,晨练,练习,演出,然后在回家的路上,我遇到了一场暴雨。


    就在那场雨里,我认识了青柳冬弥。




    01

    按日期算,似乎已经是进入了秋天,只是待在室外时,背部的皮肤一直与被汗水和雨水浸湿的布料黏糊糊地相贴,仿佛在对这样的事实提出异议。

    潮湿,并且闷热。结束一场深夜的live后的我总是大汗淋漓,加上夏季的气温实在是让人提不起任何力气,最终是养成了拖着步子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花一两个小时慢慢晃回家的坏习惯。

    因此,当还带着热气的雨点劈头盖脸地打在脑袋上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两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第一,花了半个小时,我却只走出三百多米,离车站还有不小一段距离;第二,早上出门从来不看天气预报,同时也不爱带伞是个不太好的习惯,非常不好。

    只不过硬要说的话,有多么严重大概也称不上,充其量是在被淋得浑身湿透的时候终于成功躲到了一处屋檐下,眼睁睁地在暴雨中看着时间和手机电量飞速流逝,在大约是末班车开走的那几分钟里哀悼一下彻底关机的手机,然后和一位同在躲雨却显得远不那么自在的陌生人大眼瞪小眼。

    “真的,不是你的问题。”我无奈地看着他,第三次重复,“没关系的。”

    “抱歉……”看起来有点沮丧的样子,面前的人抓着手里的充电宝,第四次向我道歉。

    “所以我都说了不是你的问题……”


    ……搞什么啊。

    因为充电宝的接口与我的手机并不匹配而没能成功帮上忙,只是这样的小事却显得异常愧疚,我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两眼。同样是非常落魄的样子,只是与我不同,对方穿的显然是忙碌上班族的标配西装套,手里也抓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公文包。就算是被淋得布料颜色都深了一个度,他也依旧规规矩矩地穿着那件又闷又沉的西装外套,让领带没有一丝褶皱地保持在得体的位置。手上的公文包依旧干燥,看起来在其主人狼狈地寻找避雨处时也被保护得很好。

    有点古板,但是细心又周到,这是我经过一番观察后得出的结论。其实这样一言不发地蹲在那里揣测陌生人的性格大概不是什么很礼貌的事情,不过既然被困在雨幕里什么也干不了,作为小消遣也无可厚非。

    充电宝被放回包里时,我得以瞥见一眼他的包内。确实如想象一般整整齐齐,除了笔记本电脑与几份文件以外还有几只笔,一包餐巾纸甚至几片创可贴——我挠了挠头,总觉得这样万事都准备周到的样子似乎与此刻贴紧墙根以躲避被风吹来的雨点的狼狈形象有些违和。

    “故意没带伞吗?”我随口问。

    “啊,”对方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问,“……算是吧。”

    我愣了愣。


    不知道是否是我的错觉,对方反而放松了下来,慢慢蹲到了我身边:“这是怎么知道的呢?”

    “不清楚。”我想了想,“第六感?”

    “是这样啊……”

    很认真的语气,像听到什么话都坚信不疑的小孩子,我忍不住又扭过头去看了他两眼。与规矩的工作装和成熟稳重的性格似乎不大相符,从面孔上来看,蹲在我身边的显然还只是个初入职场的小年轻。金属框眼镜配上微微上挑的眼角,眯起眼看才能注意到眼下还有小小一颗泪痣,乍一看略显冷酷的长相,不过配上现在这副若有所思的落汤鸡形象反而看着有点呆。

    像小孩。这样莫名的念头一旦出现便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固执地攀在大脑皮层上就像黏黏糊糊没法被雨冲进下水道的口香糖——很奇怪的比喻,我不由得自嘲。高中的大半课程都是用走神和睡觉度过,国文也意料之中地学得很烂,只是现在也有不得不自己为歌曲作词的时候,绞尽脑汁后偶尔低头看看纸上的词句,天马行空又毫无章法,像疯疯癫癫装文艺青年的笔下产物。

    “那您呢?”

    “呃?”突然被提问,我有些没反应过来。

    “明明可以在手机没电前叫车回家,或者借用我的也可以。”有些狡黠的微笑突然浮现在他脸上,“在这里躲雨的话,是不想回家吗?”

    “嘛……”

    好像是,好像也不是。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不由得失笑。“……对了,叫我东云彰人就好。”

    他立刻小声叫了句“东云先生”——也太严肃了,我在心里道,这条街上的人很少这样叫我,尤其是认识的音乐人。大雨丝毫没有要减弱的迹象,我们索性就这样并排蹲在屋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青柳冬弥,这是他的名字,他的咬字清晰,配上那副温和的嗓音非常好听。

    “最近公司的事情有点忙,每天都加班到很晚。”青柳冬弥歪着脑袋,这样和我说。

    “这样说的话,明天也会很辛苦吧?”我托着下巴,“不早点打车回去休息吗?”

    “……”

    ……和外表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啊,真的很像在赌气的小孩,我不由得笑了出来。小孩,看起来乖巧懂事的、实际上在心里闹着各种小情绪又什么也不肯说的小孩。

    “那东云先生呢?”隔了一会,他又问。

    “我吗?我是晚上上班,时间也不会太长,所以明天白天再睡也没关系。”

    简简单单,描述得不像是什么正经的职业,不过也没法更详细了——如果说是33岁的街头音乐人,工作是每天晚上去livehouse表演,偶尔白天也过去帮着干点杂活,听起来也没有正经多少。

    好在青柳冬弥也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多问什么。短暂的再次沉默中突然有一阵强风吹过,我们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

    不过就算潮湿的气流不断地拂过面颊,带来的也只是越来越难以忍受的闷热感而已。继续蹲在这里的话,大概等到天亮也等不到衣服变干,反而还有可能得一场感冒,把嗓子变成难以上台唱歌的状态。我转头向后看,去寻找记忆中的某个东西——刚好就在青柳冬弥的脑袋正上方,一块情侣酒店的招牌,不是很大,而且印着暧昧的花体字与桃色爱心,大概是面前这位叫做青柳冬弥的青年无论路过多少次都不会驻足端详的东西。

    “反正这场雨看起来短时间不会停下来,要进去休息一下吗?”我如是道。

    那副金属框眼镜大概不是什么用来衬托气质的无度数的摆设,我不合时宜地想,而是真的近视的表现。青柳冬弥眯着眼对我愣了两秒,才成功顺着我的眼神抬起头,看向上方的牌子。这条街灯光并不明亮,几十米内最亮的东西就是上方那块应该出现在红灯区里的牌子,亮得把青柳冬弥的脸颊都照成了淡粉色。

    “要去休息一下吗?”我又问了一遍。

    他慢慢低下头来,表情有点呆滞。




    02

    似乎有很多人说,学生时代的经历最为丰富,也最为难忘,难忘到似乎那短短几年的生活在回忆中居然显得比成为忙碌的工作族后的几十年都显得漫长。

    春日盛开的樱花,夏季男孩子的白衬衫与女孩子的短裙,秋天的枫叶飘飘与冬天上课开小差时望向窗外的雪——可惜的是,以上或许在那么多人脑海中所存在的校园时代的美好回忆似乎在我的脑海中占据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位置。中学时代,或者说,春心萌动的青春期,似乎有被友人吐槽“可能根本没有青春期”的尴尬事情。

    和青春与浪漫完全绝缘,几年下来收到的来自女孩子的表白信能摞成厚厚一沓,来自男生的似乎也有两封,只是无一例外地,所有的表白都被当时的我拒绝了。仔细想起来,拒绝的方式也直接得有些冷酷了,甚至有那么几位同学,拿着被退还的信件时当着我的面哭了出来。

    “连我们年级的人气女王都拒绝了……彰人真的会找对象吗?哪天有去情侣酒店开房的经历了请务必告诉我们啊。”有友人拍着我的肩膀这样对我说过,“一定会为你会开香槟庆祝的。”

    “哈?这都什么跟什么……”


    ……开香槟庆祝吗?我打开房门,对着暗紫色的灯光与装饰华丽的圆形大床沉默了两秒,不合时宜地蹦出了想拍照留念的念头,随后才遗憾地记起我的手机目前还是口袋里电量为零的一块板砖,只好先换了拖鞋走了进去。青柳冬弥跟在我身后僵硬地晃进房间,换鞋时打了两个喷嚏。

    “着凉了吗?你先去洗澡吧?”

    “唔……”

    听起来怎么很抵触的样子。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大半夜碰上看起来没个正形的陌生人,半小时后就被拐进情侣酒店。如果对方进门第一句就是要求自己洗澡,大概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很奇怪吧。

    “还是东云先生先去洗吧,看起来穿得很单薄的样子……”在我思考着该如何解释自己没有任何不正当念头的时候,我听到青柳冬弥道。

    “……呃?”

    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便转过头去与他对视。刚换完鞋还没来得及起身,他抬起脑袋仰视着我,一边扶着墙站起来,淡灰色的双眼里明显写着纯粹的担忧,只是下一秒就看不见了——青柳冬弥突然眯起眼睛,又小小打了个喷嚏。

    ……猫一样啊。

    我压下想要扬起嘴角的冲动,用不算温柔的动作直接将他推进了浴室里。应该想到的,不管真正目的如何,会答应和陌生人一起来情侣酒店开房,本来就不会是什么正常人。

    那自己呢?明明在遥远的中学时期,似乎也有被友人们打趣说是“常识人”之类的,姑且当作是夸奖的意思吧,今晚所做的事倒好像没有一件在常识范围内。想到浴室里的可怜年轻社畜待会可能还需要在床上休息一下以应付明天的高强度工作,我只好抑制住穿着湿答答的衣服直接倒在床上休息一会的想法,只是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盯着手里的粉色房卡发呆。

    高中毕业后我一直保持着独居生活,习惯独属于自己的深夜时间今天却有其他的声音闯入,浴室里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和刚认识没到几小时的陌生人为了躲雨而一同来到情侣酒店的荒谬感终于迟来地从心底升起。

    这种感觉很奇异,不过倒谈不上冒犯。我一时想不出什么很好的形容,只好抓抓头发,没继续往下想。

    冲刷街道的雨点,然后是洗澡的声音,今夜的记忆不知为何都与水声有关,就算沉沉睡去,梦里大概也会不停歇地响着这样的白噪音。其实刚刚在楼下对青柳冬弥说的话并不准确,就算只有晚上要登台演出,白天耗费大把的时间练习也必不可少,加上困意已经开始席卷大脑,此刻最好还是休息一会才行。

    “……东云先生。”

    迷迷糊糊间水声似乎停了下来,随后是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微微发哑的嗓音像是磨砂质感,压得有点低,明明是在出声提醒,却一副害怕把人吵醒的样子。

    “……东云先生?”

    我醒了过来。

    刚睁眼时对上的是一片白色,我眨了眨眼,才意识到站在面前的正是刚走出浴室的青柳冬弥。穿着浴袍的人影看着有些局促,喉结无意识上下滚动时,没有擦干的水滴便从脖颈滑入领口。

    “东云先生去洗澡吧,这样会感冒的。”青柳冬弥犹豫了一下,“……换下的衣服可以给我,我拿去洗衣房。”

    刚刚醒来的大脑难以流畅运转,我愣愣地抬头,对上他的双眼——洗完澡的青柳冬弥没戴眼镜,被水汽蒸得更加柔和的两汪浅灰色,因为过近的距离染上一点橘。今晚的记忆都奇妙地与水有关,刚洗完澡的青柳冬弥也同样散发着温和的潮湿气息,水珠顺着重力从他的发梢落下时,青柳冬弥看起来就像一只刚从雨幕里走到路灯下的猫。


    房间的隔音做得并不好,楼上断断续续传来像是有什么重重撞在床板上的声音,所幸的是倒没有什么更加令人难以入眠的动静。洗衣机和烘干机的效率也比我想象的更高,吹干头发走出浴室时,我看见青柳冬弥正抱着一叠干干净净的衣服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脑袋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看起来有失去平衡直接从椅子上跌下来的可能。显而易见,房间里有床,我这样告诉他。那双困得迷迷瞪瞪的眼花了一点时间才成功聚焦到我的脸上,隔了几秒,上下眼皮又打起架来。

    “东云先生……”吐出的话语也是一个音节黏着下一个,“东云先生睡床就可以了……”

    “嗯?那怎么行,”我叹了口气,“我白天又不用上班。”

    “就算这样……东云先生肯定也需要好好休息……我只要、只要坐着稍微休息一下……就可以……”

    尾音越来越轻,听起来马上就要睡过去的样子。

    “真是……都说了我没关系啊。”我蹲下身。

    啊……不对。想要拍拍对方的脸颊来唤醒他的手伸出去一半,我才意识到面前坐着的人并非平常熟悉的朋友之类,而是今夜才刚认识的、礼貌拘谨的名为青柳冬弥的男子。房间的冷气效果很足,温热的呼气在这样暧昧的距离间显得格外有存在感,我只好僵硬地停下动作,以一个很蠢的姿态蹲在原地,仰头看着对方。

    明明看上去很温和,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异常固执,像是把尖锐的硬刺全部藏在毫无攻击性的外表下一样。没有肢体手段的帮助,不管怎么争论,青柳冬弥也只是一动不动地抱着衣服坐在那里而已。

    “不管怎么说,”我尝试威胁他,“只要你不躺到床上,我就绝对不可能上床睡……怎么了?”

    似乎突然清醒了过来,青柳冬弥定定地看向我。对视两秒,他移开视线,脸上多了几分尴尬。

    “啊……床确实足够大,如果东云先生不介意的话,两个人都睡在床上也没问题。但是……”

    双色的脑袋晃了晃,又有几点水珠被甩下来——我这才注意到青柳冬弥的刘海黏在额头上,依旧是湿漉漉没有吹干的状态。如果面前的人真是猫的话,大概此刻脑袋上也会顶着一对被打湿的飞机耳。

    ……两个人一起睡在大床上吗?走神间便错过了青柳冬弥的后半句话,面对面前的人小心翼翼害怕打碎什么一般的神情,我自然是一点都反应不过来。可怜的33岁老男人此刻露出的笨蛋一样的表情大概就和上课开小差被点起来回答问题的高中生一样,我又叹气,不得不请他再说一遍。

    “……那个……”

    只不过也不好说两方中谁更像是像高中生的那一个,我看着对方局促到攥住衣摆的手,不由得在心里腹诽。曾经在不知哪里看到过,人在撒谎时眼神会向右上方偏移,刻意地躲避着我的视线的青柳冬弥眼神四处乱晃,眼珠转了几圈,最后看向的是左下方。


    “……那个,我是同性恋。”




    03

    美式……真的很苦啊。

    落地窗边上的位置最容易受到阳光的侵扰,就算只是安分地坐在座位上也会被晒得浑身燥热,可惜下午的咖啡馆总是人满为患,没有留下别的选择。我咽下口中的液体,还是没忍住皱了皱眉。

    “——所以彰人,你真的和一个陌生男人去情侣酒店开房了?”友人急不可耐地开启了话题,“真的假的?后面不会真的……”

    “对啊,后面我们就睡了。”我托着下巴,懒洋洋地回答。

    “不,等等……真睡了啊?!”

    “开了房还不睡觉,难道在房间里面对面干坐一晚上吗……喂,想什么呢。”对上友人越来越震惊的眼神,我终于忍不住一下笑出来。

    “是睡觉啊……闭上眼睛的那种睡觉,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了啊?”


    大概是家庭出身的缘故,明明已经到了几乎能被小孩追着叫大叔的年龄,我却没有像身边的同龄人一样频繁遭受着家里的催婚——确实得承认,如果家里有一个搞艺术的父亲、一个搞艺术的女儿和一个搞音乐的儿子,那么这样前卫的家庭的爱情价值观大概不会正常到哪里去。

    以此类推,偶尔被催着找个对象完全可以理解,但没在被催婚也完全正常;如果有一个暴躁又似乎不那么可靠的老姐,那么被对方希望成为一个同性恋,甚至被指定了理想型……

    ……算了,不跟某个家伙一般计较,即使理由居然是想要据此得到一个帅气又乖巧懂事的弟弟,那家伙还真是可怕。


    “哈?明明是你这家伙话只说一半。”对方松了一口气,神色却没有缓和下来,“但就算这样说,和陌生人一起躺在床上也很奇怪吧?万一,我是说万一,对方是……”

    ……是同性恋,都不用在前面点缀上“万一”,或者其他表怀疑任何东西。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对着窗外的街道发呆着想,长相优秀、乖巧懂事,还要是男同性恋,还真是相当严苛的条件。把这些要求全部加在一起,大概是找遍整个城市也……


    ……不对,似乎真的存在啊。


    “……从刚刚起一直在走神啊,彰人。”友人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在想什么呢?”

    “呃?嘛……”

    不,如果告诉对方自己在思考家里人要求的理想型什么的,无论如何都很奇怪吧。我尴尬地挠了挠脸,没有作答。

    “不止这个,这两天彰人一直很奇怪啊?”友人依旧不依不挠,“有时候聊天聊着聊着就会开小差,心不在焉的样子……还有,你居然在喝美式啊?”

    “什么啊。聊天的时候偶尔想到别的事情了很正常吧?偶尔想试着换换口味也完全没问题吧?”

    “话虽这么说,可是作为甘党的彰人却突然跑去喝美式,怎么想都有点……”

    我低头,和玻璃杯里的液体对视。一杯无糖冰美式,虽然飘着咖啡豆的醇厚香气,但从视觉上来说,那片棕黑色只会让人联想到感冒冲剂之类怪异又苦涩的味道。冰块在里面浮浮沉沉,伸手去触碰杯子时,凝结的水汽就带着寒气爬上指尖。

    “……嘛,确实有点难以接受,明天还是喝拿铁吧。”

    我对着还剩大半杯的饮品叹气,随后还是无奈地笑了笑。“只是有被推荐说觉得这家店的冰美式味道很不错,想着试试或许也可以吧。”

    “真的假的……之前给你推荐了这么多次的炖菜,明明你也根本没去吃啊。”

    “嗯?配料表上明明白白写着里面有胡萝卜,完全不是一个性质吧?”

    “完全就是啊?!”



    苦涩的味道伴着酸味与呛人的烟味炸开在舌尖,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选择把面前的这杯饮品推到桌子一角。

    人生其实已经够苦了,没有必要再喝什么苦咖啡之类的东西给自己找罪受,我曾经这样告诉友人。不管怎么说,结束表演后还是冰镇汽水比较符合气氛。

    哈哈,是吗,那时的友人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不用找借口的,彰人其实就是只爱吃甜的小孩子舌头。

    作为不那么擅长苦味的人,冰美式带来的确实是相当折磨的感受。就算是偶尔喝拿铁,我也会用过多的糖与奶把它堆叠得更像是一杯甜牛奶饮品,而美式这样的饮品更是从来没有进入过点单选项中——在青柳冬弥推荐之前。

    那天晚上一番争论的最终结果是我们都躺到了那张大床上。被设计成能够让情侣们甜蜜地相拥入眠的圆形软床尺寸对两个成年男子来说实在尴尬得可以,仅仅只是束手束脚地并排平躺在床上,彼此手臂的肌肤还是会无法避免地触碰到对方的。

    “……我的话,下班后偶尔也会去喝这条街尽头那家的咖啡……”

    环境安静下来后,身边的存在就会被无限放大。柔软地凹陷的床垫让两人之间的空间愈发局促,我极力忽视着来自身旁的人温热的皮肤触感,一边听着对方的声音。

    “……其实和黑咖啡比起来,冰美式会不那么苦,也不会太酸,或许相对更适合大众的口感。那家店的冰美式味道就很好……”

    反倒是青柳冬弥是我们之中表现得更自然的那个。25岁,单身,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早上总是会因为上班时间太早而犯着困苦恼。明明长着一副标准冷都男的脸却意外地情感细腻,从那份温和的叙述里我描摹着他生活的一隅。

    “……那东云先生呢?”

    “我吗?……我倒还蛮喜欢那家的草莓松饼的,要是加双倍奶油的话……喂,听到你在憋笑了哦。”

    “抱歉,”带着笑意的声音没什么歉意的样子,“只是没有想到东云先生是这种口味,他们家的甜品都是出了名的甜。”

    “真是的,其实心里也在想我是小孩子口味了吧?”

    “啊啊,抱歉啦……”

    不带有任何嘲笑意味,只像是在为发现了什么而感到欣喜的、孩童一般单纯的笑声,我仿佛能从夹杂在那片轻笑中的气音感受到对方胸腔的振动,以及身体一下一下地带着肩膀一抖一抖的模样。温和的人似乎连笑都是收敛的,音量和语气都恰到好处地让人生不了一点气,轻柔又缓慢地将笑意泄出,却怎么也止不住的样子。

    “是我得意忘形了,但只是莫名感觉很安心,像小时候和哥哥睡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不是独生子吗?”

    “家里还有两个哥哥,我是最小的。”

    啊,这样,我说。

    时刻具备不管聊到什么话题都能自然而然地把话接下去的能力大概也是社会潜规则之一,为一场成功的演出争取资源,或者在知名音乐人的聚会酒局积攒人脉,从嘴里流畅地吐出些讨人欢心的话大概是我擅长的东西。

    可现在吐出的词语却每个都干巴巴像是品尝一口就会被扔进垃圾桶的馒头,仔细一想,更像是和熟识的朋友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时的状态。话题终结者,用友人的话讲,敷衍到语气都懒得装。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友人反而安慰我,当双重人格蛮累的,我看着都累……还有点毛骨悚然。


    “东云先生听起来很累了啊……抱歉,早点睡吧。”

    青柳冬弥又一次向我道歉,然后就没再发出声音。

    不,也还好。我下意识想这样说,随后才发现自己确实连动动嘴唇的力气懒得使用了。熬夜到太晚的一大副作用就是让整个人都变得晕头转向,大脑拒绝任何指令般让躯干到指尖都卸下了所有力气,放任着手背贴着对方的肌肤,缓慢地汲取温暖。

    眼皮变得沉重,彻底闭上后便像沉入一片大海,阳光照到的地方是泛着波光的湛蓝,照不到的是沉静的深蓝,像某个身影深浅蓝交错的柔顺发丝。青柳冬弥的声音像海风,凉凉的,顺着震动的空气传入耳中时,像是海浪在亲吻脚尖。

    晚安,他说。晚安,东云先生。




    04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第二天一切事情依旧回归正轨。睁眼时身边的重量已经消失,青柳冬弥和他放在桌上的公文包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温度也没有留下。前一夜实在睡得太晚,我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刻也比工作族的上班时间晚了分针起码要多转两圈的程度,而身边那点体温带来的可怜热气也早就被空调吹得一点不剩。

    又仿佛发生了很多,青柳冬弥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头的我的衣服散发着清香,第一次让我冒出猜测酒店的洗衣机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的心思;青柳冬弥推荐的冰美式也曾让我花费一个下午坐在那家咖啡馆的落地窗边愁眉苦脸,用了冰块全部融化加上咖啡液变成常温的时长,最后还是成功见了底。

    冰美式的最佳赏味时间太短,仅限于刚出餐后冰块还未完全融化的那半个小时,迟了的话咖啡液就会与冰水融合,原本的酸苦口味兑了水反而变得有些平淡——虽说本来也算不上讨我喜欢。就算努力尝试了几次,我似乎依旧无法接受这样的味道。

    为什么有人偏偏会喜欢苦咖啡的味道呢?我偶然间向友人抱怨,得到的只是一个略显无奈的白眼。

    是啊,为什么偏偏有甘党会喜欢爱喝苦咖啡的人呢?他耸了耸肩,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口味完全不同,如果有这样的情侣的话,平时不会因为这种事吵起来吧?

    我愣了愣。


    “都这周第四杯了,”他斜睨了我一眼,“绝对是坠入爱河了吧,超级甘党东云君。”

    是这样吗?我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脸,这才发现耳根那块皮肤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很滚烫,不用想也知道是红了一片。

    一瞬间几乎有一种回到了十五年前遥远的高中时代的错觉,站在原地窘迫地发愣的我是被戳破暗恋漂亮学妹的男高中生,站在对面的则是道破八卦而得意洋洋的同学——只可惜十五个年头的痕迹不是轻易便能消除的,我自觉自己早已不是那种青涩害羞的小孩,友人眯起眼时,眼角也多了几分高中生所没有的鱼尾纹。

    成年人和高中生的最大区别大概就是真正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从似乎突然被道中什么的迷茫到明白自己真正心意的释然中间不过就几拍心跳的时长。一时间没人说话,友人的目光直勾勾望向我,僵持五秒,我果断举双手投降。

    “……真是的,还没开始追呢。”我笑着叹气,“别瞎造谣。”

    “喔,居然承认啦?”

    “什么嘛,反正又不是高中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即将见底的棕色液体,我犹豫片刻,还是缓缓吸了一口——依旧苦得让人将脸皱成一团,看来传言的恋爱能够战胜一切苦难并不真实。

    且相反的,恋爱似乎带来更多苦难。口味相反……不能以品尝同一份喜爱的食物或饮品为借口暧昧地间接交换唾液,对恋人来说大概是很难办的事吧。这样说来,实在无法战胜冰美式的话,也只能去问问对方还有什么喜欢的事物了。

    ……没谈过还真是难办。我抓了抓头发,道。

    是是,刚刚步入青春期的33岁老男人,他笑骂,话接得自然而然。什么时候初次约会?


    ……啊。


    “没那么快,”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要联系方式。”

    “哈?!”



    一周的坚持也没能为口味带来任何改变,冰美式最终只能被从我的下午茶名单中剔除,改为店长推荐的当季新品。

    红茶配西柚,酸甜的口感中又带着一点茶香,完全是足以陪伴人咬着吸管对着落地窗外的街道静静发呆一个下午的味道。又或是边回味着嘴里的水果甜香边修改着要表演的曲目,偶尔呆呆地抬头望着门口方向,店员在座位间穿梭,视线交汇的尴尬瞬间我扯出一个敷衍但多少得体的微笑。

    “这样搭配会很腻吧?”客人不多时,店员中热情的那位偶尔也会和我攀谈,“抱歉,只是总觉得您最近点的都是很小份的甜品。想要一份丰盛又吃不腻的下午茶套餐的话,偏甜的蛋糕配上偏苦的咖啡或许是不错的选择呢。”

    我笑笑,诸如感谢推荐、一定会去尝试之类的客套话熟练地从嘴里蹦出,第二天却依旧是一杯冰镇西柚茶加一小块芝士切角。

    然而实话实讲,下午茶名单这种东西本就不存在——我也并没有喝下午茶的习惯,买甜点也仅是一时欲望作祟,练习后的傍晚正值饥饿就买大份,刚吃完午饭不久的话自然是小份。如今每天午饭后准点走入那家咖啡馆,也只是为寻找某个身影找一个借口罢了。

    会在窗边安静地喝着黑咖啡对着笔记本工作吗?或者坐在最角落的小圆桌和同事低声地交谈?我控制不住、完全控制不住去想。今天的我拜托了店员在饮料顶部加了两个蓝莓冰激凌球,而直到一深一浅两个圆球软趴趴地化进了饮品里,想象中的画面依然只是存在于想象中。

    “这样搭配,其实会导致下面的茶味道变得很奇怪啦……您说深浅双色的蓝色头发客人?”装作不经意间向店员问起,对方也只是愣了愣,“……没见过呢。”

    啊啊,这样。

    继续呆坐一两个小时,直到太阳西沉,店内的人影变得稀疏。轮换夜班的店员似乎不善言辞,沉默着做咖啡的样子和晚上店内的气氛一样清冷。我看着他站在吧台前面无表情地晃着冰块,看着那些无色的立方体把昏黄的灯光切割成无数碎片投在桌上,然后默默喝下杯底最后一点早已回归室温的液体。饮料放了太久,西柚茶和融化的蓝莓味冰激凌彻底融合,味道并不好。

    直到不得不起身赶往当晚演出所在的livehouse,我也没能把花了一个下午在心底反反复复修改了好几遍的话对某个人说出去——他们家的新品,甜得嗓子黏糊糊堵得慌,你大概不喜欢吧。

    ……好蠢啊。踏出店门,我突然有点哭笑不得。


    运气不佳,上天不太支持,用矫揉点的说法来说就是爱神也不愿眷顾,一次又一次的蹲守失败让我不禁思考33岁老男人的人生首次思春期是否还没破土就要被无情抹杀。最好的情况是青柳冬弥只是恰巧几日没来,而说不定明日就会出现;次一等则是他找到了周边味道更好的咖啡,或许哪天走入另一家咖啡馆就能获得一场完美重逢。最坏的情况,也或许他意识到了和一个陌生男人在情侣酒店的大床上共同度过一个夜晚究竟有多么糟糕,而后果断地选择了避而不见。


    “——你这家伙是脑子坏了吗?”坐在后台的休息室里,友人不可置信地望向我,“一整个下午都待在那边……难道是在指望一个朝九晚六的上班族在下午出现在咖啡馆里?”

    “……呃……”

    答案出人意料地简单,连续几个下午都没能遇见青柳冬弥,是因为每个下午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毕竟当事人大概正坐在不知哪个办公室里奋战,对着厚厚的文件犯难吧。

    看来不是爱神没眷顾,是智慧女神没眷顾。我发出了被卡住的声音,随后只能颇为难堪地承认了自己似乎完全忽略了最现实的情况。

    “不会吧,真没想到?”他抓抓头发,“恋爱会让人变蠢之类的,看来确实是真的啊。”

    他随手将乐谱卷成筒状递到我面前,笑得像是打听同桌桃色八卦的青春期小孩:

    “那么现在让我们来采访一下歌手东云彰人先生——第一次恋爱到底是什么感觉?教教我们吧,东云先生?”

    “……喂,你这家伙。”

    我伸手抽出几乎要戳到脸上的纸筒,往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招呼了一下。友人配合地一缩脑袋,抱着头叫嚷起来,也自然把我的自言自语般的声音盖了过去。


    ……晕头转向啊,我对自己说。恋爱还真是让人晕头转向。




    05

    能再遇见吗?结束后要再去一趟咖啡馆吗?要明天早上也去那里试试吗?一个晚上带来的信息实在太少,那家咖啡馆似乎变成了我们两人之间唯一若有若无的蛛丝——还是盲盒款,像坐网的蜘蛛一样向顺着振动的蛛丝飞快地爬去,却也不清楚在另一端等着的是落网的心仪猎物,还是仅仅是一片无辜飘过的落叶。

    那又怎样?我在心里说。蜘蛛只能选择一次又一次地奔过去,或者被饥饿折磨致死。

    我带着那份晕头转向登上舞台。观众的尖叫和鼓掌在场地内嗡嗡回响,堪堪盖过耳边震耳欲聋的心跳。燥热感太过强烈,强烈到几首歌结束后回到后台,我才发现我的衣服紧紧贴着皮肤,自己几乎大汗淋漓。

    “后台还真是热啊……稍微溜出去透透风吧?”友人看向我。



    休息室没有后门,想要出去也只能顺着观众席走到正门。观众的欢呼一声高过一声,我们就猫着腰在那片热浪中穿梭。

    从高中到现在,我似乎已经经历了数千个这样的夜晚。音乐与掌声,震耳欲聋的尖叫,舞台灯照得室内有如白昼,学生、工作者、或者职业音乐人,数百人在显得有些逼仄的场地内尽情挥洒一天劳累过后仅剩的热情。

    那其他人呢?比如在律师事务所上班的25岁社畜,或许会在办公桌前加班加点而昏昏欲睡,也或许在卧室里看着小说。如果咖啡馆这个点还在营业的话,青柳冬弥或许也会走进去买一杯咖啡吧——这个点喝咖啡其实非常不健康,只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对方就是这样的类型。

    我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你觉得我来得及出去买杯饮料吗?”我问友人。

    什么?他没听清。

    我想把话再重复一遍,视线却恰好落在最角落的位置。和配色大胆的舞台灯光比起来,属于笔记本的惨白色反而显得格格不入,大概是word文档的界面在屏幕正中央,隔着四五米都能让视网膜隐隐刺痛。

    谁会在livehouse里加班啊?我莫名其妙,眯起眼睛去看那双在键盘上飞速舞动的双手。打字的姿势倒是很漂亮,配上那双修长纤细而让人忍不住想着应该用来演奏钢琴而非打字的双手,非常养眼。场地的空调效果不算太好,西装外套的袖口蔫巴巴地挂在手腕,衬得整个人愈发疲惫。

    “在看什么?”友人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在livehouse里加班,很神奇吧?”

    视线上移,我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这人一副上班上得要死要活的样子,但是经常能在livehouse见到,也不知道到底来看谁……每次抱着个公文包蹲在角落,有时候还能看到他像现在这样工作……”

    友人还在边上絮絮叨叨,而青柳冬弥仿佛感知到什么一般抬起头,指尖在键盘上方顿住,定定地望向我们的方向。

    “……彰人以前没见过吗?也对,舞台上看不到这个位置,如果没像现在这样溜过号大概确实是注意不到啦……”

    ……啊,糟糕。我有点心虚地摸了摸脑袋上乱翘的头发——刘海还在向下滴汗,衣服也湿透了,整个人看起来大概像是刚淋完暴雨,绝对很狼狈。

    不过青柳冬弥又好到哪里去呢?灯光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衬得更加憔悴,金属框眼镜歪了个小角度,蹲在墙角尽力维持着膝盖上笔记本的平衡的姿势同样狼狈到不行。对上眼神的刹那对方顿了顿,几乎没蹲稳。

    “好像注意到我们了?……喂,彰人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经常能在livehouse见到吗?我迟钝地咀嚼起这句话,随后才想起更加遥远的某天晚上,抬起头望着青柳冬弥时,那对漂亮的灰色双眸四处飘忽的样子。

    说的什么来着……是性取向啊。

    沉默的几秒里,几米外的人更用力地往角落里缩去,局促地举起笔记本挡住脸;继续沉默的几秒里,我忽而意识到自己还不太雅观地扶着墙壁猫着腰,完全是做贼一样的姿势。

    “什么啊,突然不说话……难道你们认识?”

    大概是台上的歌手结束了演唱,观众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而不合时宜地,某个夜晚的暴雨声无法控制地钻入大脑,盖过周遭一切声音,我看着不远处的身影,像是在看雨天一只等着被人捡回家的流浪猫。


    “……啊、对……认识。”我终于成功发出声音。

    “这样吗?看起来总觉得怪怪的。”友人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那边看起来怎么不太想认识你。”

    “是你根本不懂吧。”

    “啊?”

    我把注意力转回到前方,发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从笔记本上沿探出了一点。偷偷摸摸打量的举动被发现得轻而易举,青柳冬弥踌躇了两秒,最后还是没有把脑袋缩回去。

    干嘛啊?友人皱起眉,视线在我们之间来回转了几圈,最后挠了挠头,说。

    晕头转向啊……真的让人晕头转向。我扬起嘴角,语调不自觉上扬。

    晕头转向?

    对啊,晕头转向。


    在友人莫名其妙的眼神里,我笑得蹲下了身。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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