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冬】于沉睡时刻(上)七夕快乐!来不及了先腰斩一半发出来 总之家产先过七夕再说
是点梗的骑士姬(抱歉好像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了> <……)第一次单独写骑士姬 试着写了神秘的纯爱 牛头不对马嘴的 好神秘 ooc见谅
以上
summary:诅咒,与藏在心底的爱意。
忠诚,勇气,为荣誉而战,一名出色的骑士身边似乎永远环绕着这样的形容,就连刚学会写字的小孩都知道,更不用提他们的主人们。作为一国的王子,上万名骑士的拥有者,尊贵的青柳冬弥殿下大概在长到骑士们的一半高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不知多少对他们的赞美之词。
不仅如此,他也知道一些不那么适合让小孩子听到的、用来描述骑士的词语。战败,重伤,死亡,战场上的一切都是残酷的,即使令人心碎,伤亡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最近边境地区并不是很安定,骑士们需要外出平息动乱的频率也大大增加。仅有少数人受轻伤是最好的情况,但大批的牺牲也只能被接受——不管发生了什么,他所能做的也只有为骑士团的所有成员们祈祷,并在他们归来时接受所发生的一切而已。
今天也是。一支军队刚从遥远的北方归来,传来的消息是大获全胜,可是归来的士兵们风尘仆仆,看上去完全没有兴致高昂的感觉。据说他们受令在凌晨偷偷回城,没有受到任何民众举办的迎接仪式。
一切都很奇怪,而他完全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青柳冬弥忧心忡忡地走入战士们的营地,很没面子地被坑坑洼洼的石板台阶绊了一下。
啊,糟糕。确认暂时没有人注意到他后,青柳冬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脸。在平时的话,他的贴身骑士一定会注意到自己的走神,在耳边小声提醒哪里有凹坑或是凸起,排除任何可能的小意外。
——而问题就出在这里。他帅气又细心的贴身骑士,这个王国最年轻也最引人注目的骑士长,此次出征军队的带领者之一,东云彰人先生迟迟没有来向他汇报本次出征的情况。更确切的说,他一直挂念着的某个橙色头发的身影,居然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现过。
不远处的人们似乎在忙碌着什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搬什么东西的样子,形状看起来也不是很妙,远远看过去……像一个躺在木板上的人。有士兵注意到了他,神色匆匆地行礼,一边向那个方向赶去一边快速而模糊地说了些什么。
……什么叫“是活的”……?
奇怪的形容,是“没死”或者“还活着”之类的意思吗?总觉得这几个字更像是女仆们在房间角落扫出虫子时会尖叫出来的话,青柳冬弥有些不确定地跟了上去。据消息所言,这次确实没有任何骑士牺牲,但他还没有收到关于受伤情况的报告。重伤?骨折?希望只是腿受伤而不便于行走,他为躺在木板上的那位骑士虔诚地祈祷。
……说起来,还没见到的那个人。一阵不大妙的预感忽然迟来地从某位王子殿下的心底升起。每次从战场回来,彰人总是第一时间来见他,除非……
他低下头。表明骑士长身份的披风微微散开,神圣的制服没有一丝褶皱,姿态庄严,就连双手都被好好地交叠起来摆在了腹部,看起来下一秒就能躺在铺满鲜花的大理石棺材里,接受教会悼词的样子。
将视线微微上移后,青柳冬弥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对上了他亲爱的贴身骑士东云彰人先生双目紧闭的脸。
“是活的哦,”随行医师神代类这样告诉他,“干掉了敌人一整支分队,而且身体没有任何受伤,几乎毫发无损——除了中了敌方巫师的诅咒以外。”
“哦……哦。”青柳冬弥的表情有点空白。
毫发无损,的确,洁白的制服上没有一点血迹,四肢也没有诸如骨折或者脱臼之类的迹象。如果仔细去看的话,他甚至能注意到对方的胸膛在随着平稳的呼吸一起一伏,非常健康的样子。
“……请问是什么诅咒呢?”隔了一会,他才想起提出这个问题。
“是一种沉睡咒的变种,”神代类摸了摸下巴,“在一段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在战场上确实是很致命的诅咒呢。”
“幸好那时已经接近战斗的最后时刻,加上彰人用剑挡下了诅咒的大部分威力,类说他因此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只是暂时睡过去了而已。”一旁的天马司插嘴,“所以我们选择在半夜偷偷回来,毕竟彰人不能躺着接受大家的欢迎。”
“哦……哦哦。”青柳冬弥的表情依旧空白。
实话讲,毫无防备地对上他不省人事的——不太礼貌地讲,就像死了一样的——贴身骑士实在是冲击力很大的事情。不,果然太不礼貌了,彰人只是暂时睡过去了,他努力地深呼吸,试图让自己过快的心跳平复下来。
“司前辈果然想得很周到,实在是非常感谢。”他凑了过去,下意识用不会打扰到正在沉睡的人的音量开口,“不过暂时的话,是指多久呢?”
“唔……类有说过是最晚到今天下午对吧?”
“是呢,等到下午应该就会完全恢复了。”
也就是说,最多是十个小时,彰人就会从沉睡中苏醒过来,青柳冬弥终于放下心来。
说话间,人群开始聚集,不断有骑士向这边的三王子殿下、医师大人、站着的天马骑士长与躺着的东云骑士长行礼致意。在这之后,受人尊敬的王子殿下终于记起了自己该做的事。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对士兵们露出鼓励的微笑。
“不管怎么说,诸位都辛苦了。”他颔首,“王宫会为大家准备庆功宴,在大家都恢复到可以出席以后。”
“在此之前,大家请务必好好休息,暂时不会有新任务被派发……啊,抱歉,还有一个请求。”
“……请问,”只是坚持了不到半分钟,青柳冬弥的表情又有了略微松动,三王子殿下正在用纯粹的求助眼神看向面前恭敬列队的士兵们。
“……请问,是否有人愿意把东云骑士长搬回他的房间里……?”
“啊,对了,类。”
“怎么了?”
人群已经散去,天马司望着士兵们远去的背影,终于迟来地思考起一个问题。
“刚刚说彰人中的是一种沉睡咒的变种,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要说的话,就是被诅咒者虽然不能动弹,但其实并没有失去意识,比如依旧可以听到声音、感受到被触碰之类……啊。”
向来挂着微笑的脸难得呆滞了一瞬,“忘记把这件事告诉冬弥殿下了。如果他想趁东云君还没恢复的时候说些什么,比如坏话之类的……”
“哈?!类你在说什么啊?”天马司明显吓了一跳,“那可是冬弥啊?”
好吧,也对,他放下心来。这个国家最不可能说别人坏话的大概就是某位温和谦逊的王子殿下。举止不会让任何人感到不适,同时保持着皇家特有的得体,就算贴身骑士要一动不动地在房间里躺上一天,他无法想象日理万机的王子殿下除了花个半小时安安静静地探个病以外还能有什么举动。
“三王子殿下,这种事我们来就好……”
“没关系的,”青柳冬弥回答得斩钉截铁,“彰人平时当贴身骑士真的很辛苦,我也想为他做些什么。”
可惜的是,事实证明就算是被公认拥有富有创造力的天才大脑的医师也会有想象力缺乏的时候。想象中应当日理万机的王子殿下实际上正站在他亲爱的贴身骑士身边,同时试图让女仆们全部离开房间。
“但是您今天要处理的事情……”
“啊,那个没有关系,”他的视线短暂地飘忽了一会,“……我已经安排好了。”
……才怪呢。完全无法加入他们的对话的东云彰人躺在床上,很想叹口气。所谓的安排好了多半就是指偷偷拖到半夜再处理,就像拿到了想看的悬疑小说一样。作为一名合格的贴身骑士,他理应严辞拒绝所有来自冬弥此类相似请求,把他埋进被子里,吹灭房间的所有蜡烛,顺便没收所有小说或者待处理的文件——如果他还能这样做的话。
一动不动的时间非常无聊,在很没面子地躺在木板上被运回来的路上,唯一的消遣方式大概就是在脑海里把敌方巫师骂上八百遍。在战场上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被士兵们围观,被像运输遗体一样运回王城,他甚至不敢肯定这些事情中哪些是最糟的一件。
……不,最糟的一件似乎并不是无法选出的。房门被关闭的声音传入耳朵,随后能感受到的是身边床垫突然的凹陷,程度大概是承受了一个成年人的重量,按力道来说却又轻柔的不像话。
一句话概括,这样的感觉就像是亲爱的王子殿下突然坐到了他身边,并让大腿保持在离他的手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所形成的凹陷一样。
啊哦。
最糟糕的事,他的冬弥殿下正坐在他的床上。首先,与皇室成员保持一个非常冒犯的距离是可以被治罪的程度,就算是王子殿下的贴身骑士也不能例外。需要去地牢里待几年来着?需要让他现在就躺进去吗?东云彰人努力保持着高度活跃的混乱思考。
其次,柔顺的蓝色头发,过分引人注目的面庞,包括那颗恰到好处的泪痣,某位美丽出众、同时又拥有着异常纯洁的灵魂的王子殿下——就算已经身居骑士长的高位,本质来说,自己还是个和普通人一样拥有一切世俗愿望的不到二十岁的男性。对优雅高贵的王子殿下怀有一点不那么便于说出口的情愫完全正常,现在却被对方看到了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拜托,虽然有叛国罪之嫌,如果有遗忘咒的话,对着冬弥殿下来一发吧。
“彰人……”
啊,冬弥殿下在呼唤他了。虽然无法做出任何回应,现在的东云彰人努力地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听到的声音上。
“……战斗辛苦了,请务必好好休息。”他听到青柳冬弥温柔的嗓音,“我很遗憾彰人被他们的诅咒击中了。不过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真是太好了。”
糟糕,糟糕。即使双目紧闭,他可以想象出身旁的人微微侧过脸,对他露出柔软的微笑的样子。幸好现在面部肌肉已经完全无法动弹,否则他大概要控制不住自己地露出一个愚蠢的笑容了。
“其他骑士们也可以休息一会了,去那么远的地方很辛苦吧?”对方继续道,“听说最近北方天气才刚转暖,一直在下雨……”
不,完全不辛苦,为王国效力是他们的荣幸,而且雨天的景色也很美丽。想要说出口的言语被堵塞在喉咙里,他甚至连震动一下声带都无法做到。
“为了庆祝彰人的归来……除了庆功宴以外,这次也偷偷举办一次下午茶会吧?”青柳冬弥说,“彰人想吃什么?松饼还是芝士蛋糕?都吃也不是不可以……啊,等彰人下午醒来后再说吧。”
偷偷举办这种事情居然能毫无波澜地说出来,他是不是间接导致向来乖巧的王子殿下学坏了?松饼和芝士蛋糕……确实都很有吸引力啊,只是不管是哪款都很好,冬弥殿下指定就可以。
坐在身边自顾自说着话的人大概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意识不仅清醒,甚至异常活跃。毫无掩饰地,他听到身边传来叹气声。
“要等到下午彰人才能醒来……有点久呢。”青柳冬弥坐在他身边自言自语。
抱歉,不能早点醒来是自己的重大失职。无法做出任何动作,敬业的贴身骑士只能默默地捶打着自己脑袋中想象的自己的脑袋。
不过就算说是重大失职,他多半也不需要领罪罢了。在以仁慈出名的三王子殿下手下工作,他受到的待遇向来好得有些过分,更何况此刻他的主人也没称职到哪里去——哗哗作响的大概是文件被翻动的声音,而时不时响起的哼歌声则毫无疑问地来自青柳冬弥。换句话说,某些应该待在王子殿下的私人书房里,应该被花上一整个下午细细翻阅的重要文件现在正在青柳冬弥手上被飞速地浏览,而后者正坐在他的床边,哼着显然不属于宫廷音乐的轻快歌曲。
他完全没有要谴责什么的意思。用这样的速度翻阅文件完全没问题,冬弥殿下的阅读速度和信息处理能力都强到可怕,这点在他阅读各种晦涩难懂的书籍时就已经完全体现;而那些歌曲则来自于一本他在某个小镇买下并送给冬弥殿下的、被伪装成正经宫廷音乐的民谣乐谱集,如果实在要说的话依旧应该怪罪于他。
不,可问题也并不出在这里。他的意思是,如果高贵的王子殿下抛弃了宽敞明亮的书房和舒适的单人沙发椅,同时也抛弃了桌边的咖啡和曲奇饼干,反而待在某个看起来笨蛋一样的、昏死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贴身骑士卧室里,坐着对皇室成员来说相当粗糙的木制椅,没有舒适的工作环境和精美的下午茶,甚至可怜到连摆放纸笔的桌子都不存在……
……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吃苦精神?受虐倾向?东云彰人的大脑再一次在混乱中高速运转,也同样的毫无结果。如果是想要让自己在无法动弹的时候也保持贴身护卫的状态,那王子殿下真的是周到得过分了。
阳光明媚,并且温度适宜,为了能够足够迅速地对付任何突发状况,他的房间和王子殿下的卧室仅仅只是走廊这头和那头的距离,同属于可以晒着暖阳观赏宫廷花园的绝佳位置——虽然他知道冬弥殿下从来不敢一个人走到阳台向下看。
柔软的床垫将他包裹,笔尖扫过纸面的沙沙声让人无意识地平静下来。平心而论,工作时间什么也不干地躺在舒适的大床上,光明正大地给自己放假也不会被任何人怪罪,某种角度上来说还挺令人激动的。
“——啊,上午好,鸟先生。”
鸟类拍打翅膀和鸣叫的声音。偶尔冬弥殿下也会深深地反省一下把所有小鸟都叫做鸟先生的时候,如果宫廷花园里的鸟都是鸟先生而没有鸟女士的话,就不会有越来越多的鸟巢和幼鸟出现了。
“抱歉哦,我在处理文件,暂时不可以站在我的手上……”
除了认真思考花园里每只鸟的性别以外,和鸟说话其实也是非常愚蠢的事情。但是不得不说,想象了一下冬弥殿下有些无奈地举着手,和站在手指上的小鸟轻声细语地样子,居然有点可爱。
“啊,也、也不要站到彰人脸上……!”
不仅如此,不能理解人类语言的飞禽似乎总是不愿顺着冬弥殿下的意思来,而后者因为慌张而微微抬起的声音也很可爱……话说,刚刚冬弥殿下说站到了哪里来着?
……好痛。
喂,他的脸有什么像树杈的地方吗?似乎被一只鸟欺负了的骑士长大人并不是很满意。在工作时间被迫一动不动地摸鱼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不管身旁的人如何劝说,尖利的鸟爪依旧在他额头上很没礼貌地踩来踩去,随意地弄乱他的发型。
“唔,算了……”青柳冬弥听起来很为难的样子,“请站到我的手上来吧,鸟先生。”
脸颊被似乎是翅膀的东西扇了两巴掌,额头上的刺痛终于消失。因为无法动弹而被小小一只鸟折腾成这种狼狈的样子,没有什么比这更坏了。
“太好了,没有被挠伤……”
青柳冬弥松了口气,将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间,仔细地整理着他的头发。温热的指尖抚过他的额头,拨弄着额前的碎发,留下无比煎熬的痒意。
嘛,算了。这样看的话,似乎也不是很坏……吧。
“……不需要吃东西吗?”
“沉睡时的身体代谢会更缓慢,应该暂时不会感到饥饿。而且骑士长大人大概没有办法吞咽,所以不大可行呢。”
“啊……那水呢?会感到口渴吗?”
“应该也不会,而且这个状态的话,液体很容易呛进气管。”
“这样吗……”
捧着餐盘与刀叉的王子殿下听起来很遗憾的样子。
午餐是淋着黑胡椒汁的牛排,皇家的首席厨师将上好的牛肉控制在完美的七分熟。除此之外,前菜是冒着热气的玉米浓汤,餐后水果是涂了蜂蜜的烤梨;他还特地偷偷吩咐了厨房,把蜂蜜的量加到平时的两倍——可惜这道专为某人准备的佳肴今天中午注定要被浪费了。
珍贵的午饭时间,却因为贴身骑士无法进食而变得有些令人难过,更准确来说,因为没有办法帮在床上沉睡的骑士享用到美味的午饭,王子殿下有些难过,不管他自己是否有意识到这一点。
就像上午所说的那样,他也想为彰人做点什么。
他要来打湿的毛巾,同时谢绝了女仆们想要帮忙的好意,独自回到房间。轻轻擦拭着东云彰人的脸,青柳冬弥为骑士长大人抚去脸颊上奔波时沾染的尘土。
凑近来看,他的贴身骑士真的很英俊,青柳冬弥不合时宜地想。虽然远远看着这点就已经显而易见,但以这样的距离观察彰人英气的眉眼,让视线沿着挺拔的鼻梁向下直到抵达微微抿起的双唇,让对方的吐息一点点打在他的脸侧,这一切都让他几乎要屏住呼吸。
毛巾划过东云彰人的脸颊,擦过下颌与脖颈,在碰到喉结时引起了小幅的轻颤。慢慢地,红色蔓延上东云彰人的脸颊。也是,彰人身上穿的还是适应北方气候的厚制服,洁白的骑士装将对方挺拔的身材修饰得淋漓尽致,不过考虑到王城最近的天气,果然还是显得有些厚重。
把被压在身下的骑士披风脱下来有点困难,不过在进行一番对他的贴身骑士来说或许有些过分的动手动脚行为后,他还是做到了。外套是在内侧加了毛绒的御寒款式,最好也能脱下来,这么想着,青柳冬弥拉下东云彰人的皮带,从上到下一颗颗解开金属纽扣。
是他的错觉吗?彰人的脸似乎更红了,呼吸也变得异常急促。还是很热吗?为北方征战所设计的长裤也很厚,但那大概不是自己能脱下的东西。
……啊,不。似乎哪件都不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的王子殿下快速将外套和皮带恢复原位,捂住自己几乎烧起来的脸颊,无力地长叹一声。
因此,他最终能做到的也只有打开窗户,同时为彰人扇扇风而已。皇室的重要机密被他拿来当扇风工具——只是暂时的扇风工具,希望不要有任何大臣知道这件事。
“三王子殿下,今天下午的练琴时间……”
“抱歉,可能没有办法去了呢。”
“那国王陛下那边……”
“啊……”青柳冬弥犹豫了一会,下定某种决心般抬起头,“如果陛下问起来,请告诉他我在这里。”
“这样的话……”
“无论如何,关心下属是我应该尽到的责任。”他的语气正在变得坚决,“彰人还没有醒过来,我没有办法将他放任在此不管。”
无法放任骑士长大人躺在这个宽敞舒适、足够安全、外面还有守卫把守的卧室里不管吗?可怜的女仆小姐似乎不是很能明白王子殿下的意思,不过圣旨不容违抗,她所能做的也只有微微鞠躬,然后带着王子殿下的回复离开房间罢了。
“如果三王子殿下还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我们……”
门轻轻关上了。
因为守在沉睡的贴身骑士床边而拒绝了每日固定的练习时间,一顿责骂绝对是难以避免的,青柳冬弥叹气。但无论如何,就像他说的,他没有办法把彰人放在这不管。
……是为什么呢?亲爱的王子殿下也不是很确定。不管怎么说,他很担心彰人。
午饭后的几个小时全部属于下午——按神代先生的说法,是彰人应该醒来的最晚时间。下午一点?还是四点?五点?青柳冬弥不知道。他所知道的只是报时声刚刚从遥远的钟楼传来,墙上挂钟的分针与时针形成了直角。现在是下午三点整,而彰人还是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
从上午到现在,他的贴身骑士连睫毛都不曾颤动。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腹部,彰人依旧维持着庄严的平躺姿势,如果忽略绵长的呼吸带来的胸口起伏的话,恍然间会带来时间在他身上静止的错觉。
“彰人……?”他试着呼唤。
没有回答,彰人大概甚至听不见他的呼唤。
……要等到什么时候呢?素来以冷静与平和著称的王子殿下难得有些焦躁。手里的文件已经全部处理完毕,本想用作消遣的书籍却因为躁动而一个字也无法进入大脑,没过多久就被随意抛弃在椅子上。
“嘛,从脱离沉睡咒是逐步的,最先开始能够动弹的是四肢,然后是躯干,最后才是头部……整个过程?说不准吧。需要半小时的也有,三分钟之内就完全可以动弹的也有……”
青柳冬弥低下头,东云彰人的双手仍然待在原位。
“毫无动静?……抱歉,那骑士长大人可能还有很久才能醒过来呢……”
还有很久吗?他伸出手捏捏对方的指尖,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沉睡咒会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人体血液循环。您感受一下,骑士长大人的手是不是比您的冰一些呢?”
确实。寒意顺着对方的指尖传向他的身体,他下意识将手掌覆盖在东云彰人的手背上,试图向他的贴身骑士输送哪怕一点温暖。
“啊,恕我直言,三王子殿下……您真的很在意东云大人啊。”
为什么会突然说到这个呢?不知如何作答,青柳冬弥摸了摸额头,突然意识到自己眉头紧皱。不论内心想法如何,遇到困难而出现的神情在高贵的三王子殿下脸上是不被允许出现的。他调整表情,试图向医生露出一个微笑。
“嗯,因为彰人他……”他最后说,“……是我的贴身骑士,我很担心他。”
“这样啊,哈哈。”
他又等了等,随即才发现医生只是轻轻冲他笑起来,没有要再说什么的意思。
对话到此为止似乎就结束了。按照曾经在礼仪课学过的内容,此刻应该同对方再寒暄几句,用礼貌结束聊天,可惜青柳冬弥没什么这样做的心情。谢过对方后,他将医生送出门外,随即再次回到房间。距离下午五点还有不到二十分钟,而他的贴身骑士依旧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为了避免午后热气的侵袭,卧室的窗户被关上了,所有来自外界的声音也一道被隔在外面。青柳冬弥合上双眼,发现身边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搏动的声音。
扑通。扑通。他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等待的感觉并不好受,焦躁,急切,或者想象着等待的事物永远不会到来时形成的恐惧,一切情感都可能化成折磨。在遥远的曾经,在他还是个走路摇摇摆摆的小孩时,等待曲奇饼干的出炉、或者是等待饭后的花园散步时间,或许也怀着这样的心情。
如果彰人醒来后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又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呢?那样尽职尽责的骑士,不管怎么说,等彰人醒来后,自己首先得告诉他不要为中了诅咒倒下而无法尽到应尽的职责之类的事情自责才行。
但无法否认地,早已习惯做事时身后有人陪伴的感觉,如今就连穿过走廊时缺少身边沉稳的脚步声都会让他感到无所适从。批阅文件时被窗外的阳光投在身侧的影子,或者身后偶尔出现的细微响动,熟悉的感觉正在离他而去,呼唤着对方的名字,却不像平时一样随时都能得到回应,一切陌生都在令他感到不安。
彰人……
扑通。扑通。四周太安静了,他几乎想要把耳朵贴在东云彰人胸口,去捕捉对方的心跳,感受对方依旧蓬勃的生命力。
……心跳的话,刚刚数到几了呢?又一次从漫无目的的计数中走神,青柳冬弥轻轻叹气,发现窗外的天空正在染上火红,夕阳的光芒透过窗纱,在地板上投下长长一道光芒。他看向时钟,发现自己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待上了一整个白天。
迟钝的王子殿下忽然意识到,彰人在自己心中的位置或许比想象中更重要。
已经接近傍晚,他的贴身骑士还是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而除了坐在对方身边,他什么也无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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