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像春雪覆盖的时间是十二天，滴落在雪地里的血跟冬天的梅花落在雪地上的样子是一样的，只不过暂时还没心情去观赏这些，这所谓的梅花有些伤人。
梅喧又走进了那早已荒废的寺庙，暗慈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拨弄着三味线，琴声如同一阵阵传来的疼痛一般让梅喧稍感烦躁，在让暗慈停住了之后才在佛像附近翻找之前留下来的草药。

翻到了之前留下来的草药，保留着一些苦杏的味道，在彻底包扎好了之后看到佛像出现了裂痕，直视着这佛的神情才察觉到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供奉了，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们两个前两个月来时留下来的痕迹和和跟回忆一样的灰尘。

“接下来大姐头打算怎么办？”暗慈将火升起来了之后才询问这个问题，梅喧也不想开口，疼痛在骨缝间游走，没有力气说出来话语了，只是歪歪斜斜的倒在一边。

并未得到回答的他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继续拨弄着三位线，歌唱着春雪融化的春天，隐隐约约照着让人有些感到疼痛的血梅，佛像依旧是慈悲目，但似乎佛看不到这世间的的所有苦楚。

所以佛像双眼下方已经有了裂痕，生长出了一些嫩芽，看起来有些诡异，像是在为新生的事物流泪一样。

在拨动琴弦的第75下之后，梅喧终于开口说了话，“你怎么这么执着的弹一首跑调的曲子？”暗慈冲着她傻呵呵的笑了笑，倒是终于放下来了他这几天捡到的三味线。

“大姐头知道吗，这个佛像原本是有八条手臂的，但是到后面只剩下三条半了，应该很少有人供奉了吧。”
暗慈指了指上面供着的那尊神像，慈悲的神情似乎在凝望着他们，也似乎在望着的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但是如果说神明真的看得见的话，那其中一只眼睛也不会有一个不大不小，刚好能放得下药盒子的洞了。

“如果说这个真有神明的话，你觉得这个世界还会有这么多破事吗？”梅喧说罢，佛像上残留着的她的血，不知道为何有一点流了下来，就像在流着眼泪一样，然后又暴露出裂缝生长出来的嫩草。
“而且我不需要神明的怜悯”

脱落的朱红色的墙漆无不在昭示着这里的破败，已经没有人会去相信神佛了，梅喧自然也是一样的——神要真的存在的话，那怎么可能会死这么多人，所以她懒得去讨论神佛的事情。

敬畏之心这个东西只会像外面的雪一样，总有一天会融化的，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神佛的话做的这么烂，还不如早就给砍了，总比在这里吃人供奉的好。

在火盆对面，那把刀面折射出了第十七种光芒，跟当初梅喧家人被全部杀光的那个夜晚所燃烧出的火焰一样，既不美丽也不温柔，而是折射出了一种极其让人窒息的刺目，让人感到不安和恐惧，一刻也不敢停的奔跑。

“那就做一些不敬神佛的事情吧？″暗慈将之前从山下买来的白酒拿出来，眼睛里的折射出的火光有些耀眼，梅喧自然而然的接了过去，将那有些辛辣的白酒灌入了喉咙里，就如同将曾经的过往和复仇的怒火一同吞并。
但是闷在心里面始终还是会生出痛苦的枝芽，但是也没什么可信任的人，所以还是不会将那种话说出来的。

暗慈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只是转到了她那边坐下，梅喧能够感受得到对方冰凉的体温，那把三味线描上的金边也在此刻有些耀眼，暗慈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继续拨动的琴弦，有些激烈还有些跑调的歌。

没有词也不成调的歌，只是想到哪一个音符就弹哪一个音符，跟这变幻无常的世间一样，就这样弹到天亮，他们依然也没有说太多的话。

“如果说哪天大姐头想要把这篇庙烧了的话，我估计也会给你准备点燃油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引起什么山林火灾啊。”

“少废话，走了。”

火自然也熄灭，佛像不知什么时候也突然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痕，或许到来年春天的时候又会长出些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