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狱】As you like it1.
床品太差的男人都去死。
这是狱寺隼人一早被闹钟唤醒时心里骂的第一句话。此时他正一个人躺在并盛高级酒店豪华套件的大床上,凌乱的床单和空气中残留的腥味暗示着昨晚的放纵。晃了晃神,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狱寺隼人还是安慰自己这叫做各有所需。
他颤巍巍地挪到酒店浴室做清洗工作,果不其然看到自己身上被用力过猛在身上留下的青紫痕迹。昨晚带到酒店的男人也就是个虚有其表的败类罢了,都不过是看脸看身材的一些肤浅之人,玩完就跑而已。要说人类和普通动物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人类学会用光鲜亮丽的外表和娇柔做作的话语去粉饰自己而已,人和动物的本质没有差别,在扯去所有的遮羞布之后,人类就是生物上的一种而已。好像从很小的时候,狱寺就看清了这个本质。清洗完毕,狱寺把熨整齐的衬衣套上,系好领带,整理好手腕上的机械表,在全身镜前整理好自己的仪表。谁也没想得到昨天晚上在酒店床上和其他男人缠绵的狱寺隼人和白天的精英狱寺先生是同一人。
“狱寺先生早上好。”
“早上好。”
自己走进彭格列集团办公大楼等电梯时,属下们站在自己身后纷纷问好,狱寺也只是点点头回应,他心情不太好,每次在外面玩完后都是一脸不爽,但还是下次继续。狱寺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性上瘾或者是受虐狂还是什么的,明明知道每次都让自己很难堪,有时候还整得要去一趟夏马尔那找骂却还是忍不住自己去约别人。明明知道就是一夜情关系,还期待什么真情实感,提完裤子解决完走人才是常态。
到办公室后,他看了下自己的工作笔记,发现有件事情要和泽田纲吉去汇报,便收敛自己的思绪,戴上眼镜投入到工作状态中去。
沢田纲吉也来得很早,正在总经理办公室自己一个人幸福享受地吃着京子给自己做的爱心早餐,听到敲门声有些慌张地抬头看才发现是狱寺。“早上好十代目。”狱寺隼人数十年如一日的殷勤早安问候,沢田纲吉依旧感受到一阵阵不适应,原本还打算自己独自一人慢慢享用京子的爱心早餐,因为实在是不想工作啊。留意到办公桌上过于不属于男性风格的粉红色餐盒以及卡通形状的便当,狱寺主动问道:“十代目,这是草坪头他妹妹做的吗?真可爱啊。您先吃早餐吧,我待会再找您。”
“不用啦狱寺君,你有什么说就是了,早餐我等会再吃就行,狱寺君吃早餐了吗?我要不分几个饭团给你,京子做的份量实在太多了我也一个人吃不完的呀。”
“这......专门做给十代目的,我会不好意思的。”
“这有什么呀,快坐下,我这里多了双筷子,给。”还没等狱寺拒绝,沢田纲吉已经热情地为狱寺拉开椅子并递上了饭盒里的备用筷子。不愧是十代目,太体贴下属了。狱寺内心又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十代目是已经在和笹川交往了吗?”狱寺夹起一块切成章鱼形状的香肠,问道。
“哈哈哈,算是吧。不过也只是偶尔一起吃吃饭,逛逛公园啦。”泽田纲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眼底里遮掩不住的笑意。真好啊,狱寺内心里感慨,真希望十代目能追求到自己的幸福。“狱寺呢?明明初中时你比我受欢迎多了,很多女生情人节时都会送你礼物呢?现在有喜欢的人吗?”泽田纲吉问道。
“您可别这么说,”狱寺立马放下筷子:“我现在一心只为了您和彭格列集团,谈情说爱这些我觉得我完全不适合……”
泽田纲吉一听到狱寺这种自我感动式的忠心就有些无所适从,总觉得狱寺不需要这么做,多考虑下自己就好,可是这么说狱寺又会一脸认真地说:“请十代目不要为我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完全劝不动啊。”泽田纲吉内心深深叹了口气。
真好啊,笹川能和十代目交往。走出总经理办公室,狱寺一早不愉快的心绪荡然无存,紧皱的眉头都松开了不少。
狱寺君有喜欢的人吗?
这是泽田纲吉从初中两人认识开始就一直在问狱寺的问题。可问题是自己根本不可能去喜欢上谁。太蠢的笨蛋看都不愿意看一眼,审美挑剔如狱寺如果遇到长得丑的更加嗤之以鼻,女人想想都觉得麻烦……可自己认识的这些人,那也很露水情缘。
觉得满意的就留个方式以后再续前缘,不满意的就再也不见。
就像夏马尔一样。身边的女人不晓得换了多少个。
从知道了他妈妈的秘密后就跑出了家里的大别墅赖在夏马尔公寓没有走过,直到去美国读大学后才搬出来自己住。他就知道这些烂透的男人,该说天底下的男人除了泽田纲吉都差不多一个德行,都是些既得利益者在相互利用而已,不仅仅是金钱,美色与性也是利益交换的筹码。所以说很没有意思。
现在正是九月,业务淡季,还没有下午四点狱寺就把当天的工作处理完毕,坐在椅子里看着手机发呆。突然夏马尔打来电话,这时候估计就是来找他喝酒的。
“喂喂喂,是隼人嘛?今晚有空吗?”
“要去喝酒直说。我很忙。”
“忙什么啊你。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不知道怎么撒谎,早点下班彭格列前台那等你啊。”说罢医生便挂了电话。
狱寺提早半小时收拾好走到楼下,就发现穿得人模狗样的夏马尔正在搭讪前台小姑娘。虽然当年在自己心中穿着白大褂做手术的夏马尔简直是崇拜的偶像。以前从私立学校放学后在他诊所里缠着他学配药也是他,教给他一些急救技巧的也是他,最后把他拒之门外的也是这个男人。一想到和夏马尔的这些孽缘,狱寺不由得黑了脸:“喂——夏马尔。”
“哎呀呀,这么早就下班了隼人,真难得啊不为彭格列卖命到最后一刻。”夏马尔调侃道,掏出香烟准备点燃。“公共场合禁止吸烟。”狱寺冷冷地把夏马尔含在嘴里准备点燃的香烟拿走,“去哪一家?岚?还是你喜欢的玛格丽特?”
“岚可不是你的口味吗?这次我就勉为其难让让你这个后辈好了。”夏马尔抓了抓头发,“年轻人的口味真是不敢苟同啊。”
“你怎么会对男人感兴趣呢。”夏马尔在副驾驶看着狱寺侧脸,长得实在不算丑,走到街上肯定会有相当高的回头率,当然比起年轻时的自己还是差了点,追他的女孩也不算少,可偏偏没有一个喜欢的,百思不得其解。以前好好一小孩硬是给长歪了,嘴又臭脾气也不好,性格又爱钻牛角尖,虽然模仿自己各种行为到现在倒也还算有几分可爱之处。可在感情方面,明明自己给他做的是正确的性取向引导啊。
“你对女人的品味太烂。”
“男人本身不烂吗?”
“你自己都这么烂,当然遇到的女人半斤对八两。”
“啊是吗,那你姐怎么讲。”
“我可没承认过你们两个交往过,那是她小时候不懂事青春期荷尔蒙分泌过剩,再加上你这种情场老手……”
“呜哇打住打住,臭小子说话对长辈没一点收留的吗?真伤心啊。明明小时候你对我还很崇拜的呢。”夏马尔拉下车窗,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后把手搭在车窗外弹烟灰。
“我和我姐都认栽在你手上了。别在我车里抽烟臭死了。”
“怎么讲话的,这么多年我到底浪费了多少搭讪的时间来照顾你们两个人,还有你,在我这里白吃白喝这么久,到头来弄得一声感谢都没有。”夏马尔无视狱寺正在开车,直接一爆栗敲在狱寺脑袋上,“话说回来啊,你这样折腾自己也不是办法好吗,我又不是你老妈不可能一直管你。”
“烦死了,我没有老妈你也别管我,就这样很好,爽的反正是我自己。到了,赶快给我下车庸医。”车刚停稳在路边,狱寺就开始赶人。“真是小孩子沉不住性子啊,那我先去点些吃的啊,还是那个老座位等你。”
2.
岚,这么一个白天经营着普通餐点的西餐厅,到了晚上就是一家带着年轻气息的酒吧,独特的文艺装潢设计和社交属性自然而然就成了当地有名的交友娱乐平台。每次都会固定上新的新品酒水,以其独特的调酒风格和名字吸引年轻人过来品尝。真受不了年轻人这种酒水里还加可乐雪碧果汁的花里胡哨喝法啊。夏马尔来过一次后感慨道,还是纯粹的威士忌更符合他这种成年男性。木质的家具,墙上贴着带有年代感印记的海报,吧台摆了整整一面墙的玻璃酒瓶。店里目前还放着舒缓的音乐,到了晚上人多起来时便会请来乐队和DJ,夜晚不安定的心情借着酒精的催化便开始释放。
晚饭结束后,狱寺和夏马尔两个人点了杯酒聊了会天,说是聊天,基本上是夏马尔一个人在这里说教,一会要狱寺学会如何搭讪,狱寺听到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会又问现在他们财务部是不是有很多漂亮精致妹妹,想要狱寺推荐几个长得好看的过来。最后狱寺忍无可忍,准备站起来离开,骂了夏马尔一句:“听你说话比上班还烦!”
“最近工作上有烦事啦?”夏马尔托腮望着狱寺。
“总之很烦。”狱寺泄了气,再次坐下抿了口带着涩味的威士忌,咂了咂嘴,这酒就是老头子品味。
“夏马尔,你觉得和别人交往……当然不是那种一夜情对象啊,就是普通小情侣一起牵手、逛街腻腻歪歪会觉得开心吗?”
沉默,还有夏马尔那满满鄙夷不屑的表情,甚至还无聊地抠了抠鼻孔。臭老头!早知道就不问他,气死了,看我笑话很好玩是不是!“那可是小情侣啊,大叔我可不知道好玩不好玩,我只知道只有自己体会过才会知道开不开心。隼人,找个女人玩玩谈个恋爱吧。”
“不要,太麻烦了。”
“别这样嘛,你不试怎么知道呢。要不你找个男人也可以,但是我警告你不能再做炮友了哦。如果以后你再因为做过火来我这治病我一概拒绝哦。”可恶的夏马尔,总是用这种吊儿郎当的语气说着一些威胁自己的话。“我知道啦,有合适的会试着接触一下的好吧,啰嗦死了你。”狱寺哼了一声,别过脸不去看夏马尔。
夏马尔看着对面抱胸对自己对呛的青年,从自己作为私人医生第一次见到这个偏执臭小鬼和他那大姐头姐姐时,就是和这姐弟的孽缘开始。尤其是面前这个笨小子——自己前东家风流潇洒后的爱情结晶,似乎把自己当成监护者一样的存在,夏马尔都一直在质疑这个臭小鬼到底是聪明呢还是愚笨,时常只要一个小小的细节他就可以推理出事件全貌,但却常常钻进情绪的牛角尖里不出来。
“啊等等,隼人,我接个电话,看看今晚是哪位妹妹……呃怎么是杰克,不是说好的十二点后换班么?”
狱寺看着夏马尔简单答应了几句,就开始穿上自己的外套,挂断电话简单解释了一句:“来了个急诊患者,在做手术医院人手不够。”就告别离开,这个医生虽然平时老不正经,但真正遇到工作时还是严肃认真,就像对待自己以前每一次身体出毛病表面上骂骂咧咧地说“不给男人看病”,但是最终还是给自己治疗。
夏马尔不在,狱寺喊了个服务生要来最新的酒水菜单。这里每个月都会根据时令上新一款酒精饮料,还会把大致酒精度数标出来。夜晚降临,酒吧的氛围灯光开始变得昏暗,每一个吧台上除了头顶的射灯外只有个带着笑脸标志的拍灯。
拍灯有个玩法,有三种灯光颜色可以选择:黄色是一般的灯光,换成粉色就默认这一桌的主人欢迎陌生人来搭讪喝酒,换成紫色则是生人勿近。
待到狱寺点的一杯“冰与火之歌”送上来时,狱寺把笑脸灯切换成了紫色摆在显眼处,自己一个人慢慢品尝。他知道自己这副外国人长相的皮囊永远会吸引很多人来讨论,起初还会接受一些长相上过得去的男人攀谈,后来觉得无趣干脆一个人独享这一份夜晚属于自己的安静,周边的吵闹与喧嚣都与自己无关。
他看着酒杯底层鲜红的石榴汁糖浆和上层的蓝橙力娇渐渐融合,在头顶暖黄色射灯的打光下显得独具魅力。就好像双方不相识的两个人,彼此之间试探,到最后相知相熟。
一个人独自美丽不好吗,可确实有时一人实在无聊。狱寺端起这杯特色“冰与火之歌”喝下一口,伏特加作为基酒的醇厚带着气泡水的清爽,石榴糖浆和力娇酒的甜香又很好的盖住了伏特加的辛辣。
还是有点点偏甜味了。狱寺内心想,这种鸡尾酒很容易上头,再加上颜色很漂亮,很容易不知不觉间就喝多。
“方便拼个桌吗先生。虽然我知道您不想被打扰。”头顶传来男性的声音,狱寺抬头看,昏黄色的灯光下,是一名戴着金边眼镜的成年男性,带着和煦的笑,狱寺隼人看着那个男人一瞬间无法拒绝,脑袋不受控制地:“嗯。”了一声,就这么允许这个陌生男人踏入自己的生活界限之中。
“实在不好意思,我其实也是想自己一个人找个角落好好享受一个人的世界,没想到都坐满了。您不介意就太好了。”彬彬有礼的模样,年纪比自己大,像商务精英。狱寺点点头,说了句“您请便。”后继续看着自己的手机。
“请问您是意大利人吗?”
“……是。”狱寺抬头,有些疑惑。
“果真呢,我是听您说日语时的弹舌口音猜测的。我在大学教授意大利语,也在意大利留学过十多年,所以对您很亲切。”
“其实您日语也说得很标准,只不过是我职业病对这个特别敏感罢了,您是来自意大利北部城市吗?米兰?热那亚?威尼斯?”
“我老家在西西里。只是我从小就到日本来生活了。”
“南部也很有特色啊,应该先生您父母有一方是日本人吧,不然不会到日本来生活。”面前的男士开始用意大利语和他交流,这就是年长者的温柔吗,他身边的年长者无一不是用说教让他去做不想做的事情,加百罗涅的迪诺也好,老姐也好,夏马尔也是,总是用大几岁的高高在上态度和他对话,所以他很少觉得年长者可以平等地进行交流。
聊天很愉快,两人从意大利的美食聊到南北部的文化发展,甚至从文艺复兴时期的卡拉瓦乔画作聊到米开朗基罗的雕塑,从歌剧咏叹调聊到帕格尼尼的作曲,这是他在日本这个异国城市这么多年永远无法找人交流的话题。也许是面前的酒精催化,狱寺觉得自己好像有说不尽的话题要和面前这个男人聊起,男人长得气质是他喜欢的那一派:温和又彬彬有礼,身材也很高大,如果能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如果你再找炮友的话,我可不会再管你了哦。
夏马尔的警告又突然闪过耳边。
找了个借口去趟洗手间,狱寺借着冷水泼到自己发烫的脸上让自己清醒。看着镜子前的这张脸,狱寺陷入犹豫。
山本武走进岚时,朋友正等候多时。这是他取得大联盟资格赛之后回到并盛,高中玩得最好的同学一听到后就邀请他来酒吧叙旧。山本武不怎么饮酒,一个是训练时教练都严格禁止酒精摄入,二是他对酒吧里的调制酒兴趣缺缺,这不代表他回家时可以和老爸二人共饮清酒聊天。
“抱歉呐,我就点杯柠檬水吧,最近在训练规定了不能喝酒。”
同学也不见怪,他知道山本武的生命中绝大多数都是棒球相关,只要和棒球相关的事情都会变得特别认真。山本武一进来就注意到了,自己眼前最角落的吧台背对坐着一名银色头发的年轻男人,外国人的模样,一个人坐着发呆的背影显得有些寂寞。很快,另一名棕发精英模样的男人坐在了他的对面,两人热情交流了起来。隔着远处几张吧台,大概说的是外国哪一门语言。真难得啊,并盛会有外国人。
难得见面的老同学一见面就和打开了话匣子似的,从自己的现状说到了同班同学的情况,问起山本武最近情况时,山本才发现自己视线一直在远处的那一桌上,简单回答应付了几句,顺便感叹了一下并盛町现在真是变化好大啊,以前这里还是个废弃工厂,结果被开发商看中投资,就发展成了商业文化街。
很好的视力让山本武看到那个银白色头发的男人起立进了厕所,棕色头发的眼镜男人观察了下四周后,将自己口袋里的白色药片丢进了对面的饮料中。山本武看到这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希望那个银白色头发的男人能谨慎一点,回来时换一杯酒就好了。山本武看着银白色头发的男子从洗手间出来,两人继续交流着。
狱寺鼓起勇气从洗手间出来,两人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交流着,也许是长时间的讲话,让他觉得喉咙干渴,正准备拿过酒杯抿了口。他注意到对面这个男人的视线开始死死盯着自己,这种视线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但他还是保持着礼貌。
“抱歉,打扰一下二位。”突然头顶传来一阵男人的声音,狱寺抬头一看,黑色短发的男人带着笑容走到他们面前,但是说话声音冰冷:“这位先生您刚才趁着您同伴去洗手间时往这杯饮料里放了什么吧。”
“什么?”狱寺感到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又看了眼那个高大的黑色短发男人。“喂,你在我不在的时候干了什么?”狱寺感觉到自己内心开始砰砰狂跳,“你个混蛋你不要造谣,有证据吗?我们两人是认识很久的旧友。”
“那好吧,我请二位和我一起去喊服务员看看这里的监控。”山本耸了耸肩,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准备转身去前台喊服务员。狱寺看着之前还和自己交谈甚欢的男人低头不语,看见山本转身的一瞬间便抓过酒杯打算往山本头上砸,狱寺隼人对这一切转变太快无所适从,大喊一声:“危险!”站起来打算挡住男人的恶意袭击。山本武超强的动态视力让他在转身瞬间的余光就看见了攻击的动作,这些闪躲对于他一个运动员来说小菜一碟,比起高速运行的棒球,这个抛出去的玻璃杯简直就是在山本眼里做慢动作播放。
他同时看见那个银色头发的男人一脸慌乱的打算拦住自己,伸手把空中的酒杯打算打下来,但是由于座位的狭窄完全限制了行动,一个不留意手着地摔在了地上,同时炸裂在地面的玻璃碎片四散开来,锐利的玻璃碎片混着红蓝色果汁酒水狠狠钻进了狱寺的手掌。狱寺坐在地上感觉到手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伴随着酒精饮料外加的刺激作用,狱寺感觉自己手上都失去了知觉,紧接着就是一股滑腻的液体从掌心蔓延开来,地上溅起血花。看到猩红的颜色在自己眼前,狱寺感觉到呼吸一瞬间的不畅,脑袋里开始不受控制嗡嗡地响。
“喂!你没事吧?”山本武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顾不上那个张惶逃走的男人,立马蹲下来踩在满地的碎玻璃渣之间,抓住狱寺的手腕打算看伤势。这个动作让狱寺原本开始涣散的意识逐渐变得清醒。
“痛……别动我手,流血了。”狱寺已经痛得说话声音嘶哑,更严重的是受伤的左手手掌还血流不止,鲜红色的血液从白皙的手掌嘀嘀嗒嗒地滴落在地面,有些还粘在湿透的衬衣袖口处。“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喊医生……”山本武也慌了,自己刚才太冲动了,虽然对这种行为很愤怒但是自己应该考虑一下后果才是。这个事情引起了一阵骚动,看见地上斑驳的血迹围观的人群都退避三舍,只留下当事两人处理着。酒吧老板原本想要报警,但是被狱寺拦住了,他不想再引起更大的动静,本身就是自己没有留意让别人钻了空子。
之前小时候狱寺从夏马尔那学到过一些急救知识算是派上了用场。腾出一只手从外套里拿出了自己的手帕,展开后在伤口处紧紧勒住,可一只手处理起来实在不方便,山本武见状赶紧凑近来帮忙。两个人挨得很近,狱寺简明扼要地告诉山本武要怎么样操作将伤口简单包扎,原本怕狱寺的伤口疼动作很轻柔,结果狱寺一句凶巴巴地:“绑紧一点。”把山本武弄得再次慌慌张张。狱寺凑近时闻到山本武身上清爽的肥皂味道,身材高大,缠绕手帕的手指骨节分明,还带着粗糙的手茧,是经常搞运动的类型。简单处理完毕后,山本武扶着狱寺隼人站起来:“抱歉先生,我觉得我带你去趟医院比较好。”
3.
把自己车钥匙给到另一个男人还是第一次。狱寺坐在副驾驶座上想。左手简单包扎过后出血没有那么严重,于是放任左手搭在中控台,右手撑着看这个试图给自己解围的男人:一脸严肃紧张地驾驶着汽车,眉头紧紧皱着,有种自带的低气压。他的胳膊和肩上的肌肉紧实,看来是经常锻炼,走的时候背着个宽大的运动背包,可能是刚健完身来酒吧放松。
“刚才的事情,给你造成麻烦对不起了。这是我名片,之后有时间出来请你吃餐饭吧。”狱寺小声说,把自己的名片递给山本武。“哪有的事情呢,彭格列集团……财务总监?!”山本武接过名片有些惊讶:“狱寺先生,我叫山本武。我实在没有名片这些啊因为我就是一个棒球运动员平时用不上这些。我要不加你一个联系方式?”
狱寺嗯了声,把手机递给了山本武,交换了联系方式。虽然这个男人莽莽撞撞的,刚刚发生紧急情况时还算得上冷静,如果生气皱眉的时候显得严肃,但缓和下来相处时给狱寺第一感觉还算舒服。
“其实啊……那个男人给我第一感觉很不好,所以我坐在你们后面那个位置时我就在观察他了。”跟随着导航,山本武开车右拐进入下一个路口。“嗯,因为在并盛难得有会说意大利语的。是我大意了。”
“狱寺先生是外国人,日语还说得很流利呢。之前学过医吗,因为您对急救知识比较了解的样子。”
“我老家在意大利,只不过中学就到并盛在读了。有个老熟人是医生,就告诉我了一些简单的急救知识而已。医院快到了,等下停车后你有急事回去就好,之后我会自己处理好的。”狱寺把脑袋靠着车窗说道。今晚他很累,不仅仅是刚才发生的这一切,而是他不想去过多的相信眼前所有接触到的人,就自己一个人待着就好。就像脆弱的蜗牛,稍稍伸出触角,就会被外面的世界伤害,便再次胆怯地缩回自己的安全区。
“可是你回去怎么办呢,至少让我送你回一趟家吧。”
“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吧,山本先生。”狱寺声音冷了半截,他给夏马尔发了消息,估计这个庸医还在忙,干脆等他手术结束后找他就好。“你这么不适应接受别人的好意吗?”他抬头,看见这个山本武表情也开始变得严肃。
“随你便,你这样跟着我也不会给你好处的。”狱寺继续说着冷冰冰的话,但语气缓和了些。
夜晚的医院急诊科灯火通明,轻车熟路走到夏马尔专有的诊室时那个混蛋正准备去值班。
“喂夏马尔,我手受伤了。”狱寺语气不爽。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想再给你看病了。去楼下挂个急诊找其他医生。”夏马尔没有给狱寺好脸色,冷冷扫了狱寺一眼。
狱寺自顾自地坐在凳子上,打算赖着不走。叹了口气,夏马尔走到狱寺面前戴上口罩,握住狱寺手腕拆开带血的手帕后,拿出医疗柜里消毒后的镊子用棉球沾上碘伏,试探着触碰伤口,听到狱寺侧过脸发出抽痛的呼吸声。“忍着。弄成这样反正你也挺活该,这么大人活得还不如小孩子。”夏马尔呛他,只收到狱寺那双带着泪花瞪视的眼神。“等下给你伤口处理干净,有玻璃碎片扎进伤口里了,但只是扎在皮肤表层,要做个小手术。”
“会在手上留疤吗?”突然闯进来的山本武比狱寺还要急,询问夏马尔狱寺伤口的情况:“看修复状态,伤口不是特别深,恢复时间大概半个月,半个月后到家附近的医院拆个线就差不多了。期间不能碰水,少用手别弹琴。给你开个单子,去帮这小子缴费后拿麻醉药上来就做手术。隼人,手术告知书这签字。”
“怎么我也要签字啊?”
“正规医院的流程也要走好吧?”夏马尔把纸拍到狱寺脑袋上,眼神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扫动,带着不明意味的笑。山本武倒也殷勤,立马主动担任起跑腿的重任。
看到山本武离开,夏马尔问道:“在岚认识的?才几小时就这么亲近了?有一说一啊,这次的品味比以前好太多。”夏马尔不着调地和狱寺聊天,把手拽了过去观察:“手怎么搞的?”
“不小心摔一跤,地上的玻璃渣就伤着我了。”
“隼人,你真的很不会撒谎,算了……我对你的私人情感不感兴趣。鬼知道治男人多么让人生理性厌恶啊。对了,明后天建议不要去上班了,你给彭格列请个假。在家观察两天,有任何身体不舒服症状就到医院来,不要找我就行。第三天就可以到你家周围诊所换药,每隔两三天去换一次药,半个月后随便到哪家医院拆线。”夏马尔继续嘱咐着,“然后我开了两盒消炎药,你要你朋友帮你去取药窗口拿药,等下麻醉剂配到我们就进行手术,手术完后观察半小时,一天吃两次消炎药。”夏马尔准备着简易手术的前期准备,没有再理睬狱寺。
狱寺去做手术时,山本武还担心地坐在诊室等候着,原本打算陪着,却被夏马尔一句:“他是个成年人,要陪什么?”给轰出门外。似乎在缓解狱寺的紧张,夏马尔一边配比着麻药剂量,一边和狱寺闲聊着,无非又是小时候自己的一些丑事,狱寺看着医生熟稔配比药物的动作,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放学后在医生办公室里无聊要他教他配药的场景。起初夏马尔嫌他麻烦,可最后架不住狱寺的软磨硬泡,就让他尝试着打下手,告诉他一些基础的急救知识。
“麻药打进去时会有点痛,你忍着点。”夏马尔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狱寺嗯了一声,把头偏向一侧不去看锋利的针尖刺入皮肤,麻药注射时带来一阵阵酸痛,等待着痛感消除后,夏马尔开始试探局部麻醉是否起效。
“你和那小子真有意思啊,我看着好像玩得很好的朋友一样。”
“才认识,就是很热心的一个好心人罢了。”
“随你怎么解释,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就不太对劲。我现在要把陷在你手掌心里的那几块碎玻璃渣拔出来。如果痛就讲。”夏马尔说着,用镊子麻利地夹住血肉模糊中的小碎片,拔出来后丢在医疗垃圾桶里。医生的手很稳,手法也干净利落。能看到这些血肉模糊的场景处事不惊,这是狱寺一直羡慕的能力:能冷静面对超出自己预期范围外的事情。就像当时填大学志愿时,自己坐在书桌前对夏马尔说要模仿他一样去学医。那个刚刚风流完的医生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怎么连职业生涯规划都要学我啊臭小子。比起学医,我觉得你学这个更合适。”说罢夏马尔把狱寺摊在桌上的数学课本丢到他面前。
“真无聊,这都是些理论上的知识。”
“啊你真是个蠢货,你没发现你擅长的思维方式就是用理论去理解吗?反正我只提出意见咯,采不采纳还是你自己。”表面上狱寺总是对夏马尔说的话持反对意见,但最终还是按照夏马尔的指导去做了,最后狱寺大学时学了数学和金融的双学位,顺理成章的入职彭格列。
“好啦。最近多注意点。等下坐在外面观察半小时再回去。麻药劲过后会有点痛,忍几天就好,没完全好之前不要沾水,钢琴等手完全好了再弹。我还要去看急诊病人情况没空陪你。没事情就和那个小伙子一起回去吧,按时吃药和换药啊。”正当自己晃神时,夏马尔已经手术完毕,对着自己噼里啪啦说着术后注意事项。
“哦。”狱寺还有些恍惚,看着自己那纱布缠绕着的左手,打开门就看见山本武那挂着担忧表情的脸。“狱寺……医生,情况还好吗?”山本立马起立跑到夏马尔面前问道。
“很好啊。你们两关系可真好啊,之后谨遵医嘱就好咯,再见啦隼人。”说罢夏马尔朝他们两人挥挥手离开。一瞬间只剩下两人坐在诊室,明亮的白炽灯裹着消毒水的味道。“刚刚医生说要观察半小时吧,我们坐一会儿再回去吧?明天你可以请假的对吧。”山本主动凑过来,观察了下包扎完整的左手,又抬头看着狱寺。
“嗯。你不需要对我这么客气的。没事你就回去吧。”狱寺拨弄着手机。
“可这是我造成的,我觉得我应该负责到底。”山本说道:“如果狱寺先生不愿意接受我的道歉补偿我会很不好意思的。”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就这样直直凑近看着自己。狱寺发现对自己对山本武没辙,无论他说什么都有理由去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哪怕自己做出恶狠狠的表情。虽然当山本武在岚提醒自己的时候,他一瞬间觉得这个体型高大的男人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是多半这种男生身边绝对会有女生排着队追求。不可能的,顶多也是他是热心助人罢了。
4.
第二天,狱寺隼人干脆睡到自然醒在家里休整,伤口愈合时带来撕扯疼痛让他不爽。解锁手机就看见山本武早上七点多给他发的消息:
[狱寺先生还好吗?]
[我晨练完就到你家楼下等你,给你带了份寿司,我家老爸自己做的。]
八点多发送的消息。
这家伙不会还在自己公寓楼下等着吧?昨天答应了这家伙当司机把他送到楼下的请求后还更加得寸进尺了。狱寺从床上弹起,这个时候已经十点半了。打了个电话给山本武,让他在楼下等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狱寺赶紧把外套套上,在卫生间迅速洗漱后到楼下。
“山本,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狱寺从楼下电梯到公寓门口等待时,山本武正站在公寓玻璃门外等候着。他穿着一套连帽白色的运动夹克,脚上蹬着运动鞋,脸上还挂着没有干透的汗渍。
“嘿嘿,在睡懒觉吗?”山本武朝狱寺隼人招手。“有谁休假七点多就醒了啊?!”狱寺不可思议地反驳道。“抱歉呐因为我习惯平时早起晨练啦,就以为这个时间都醒来了,发完消息才想起来嘿嘿。”山本武把寿司盒递给了狱寺:“我要老爸给你做了些寿司和饭团,你快收下吧。伤口那里,好些了吗?”
“还有点痛,麻药效果过了会这样。”狱寺没控制住又打了个哈欠。“还没睡醒吗?”山本武继续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没有,我一般休息日会一觉睡到中午。没有事我就先上去补觉了。”
“狱寺什么时候有时间,到我家店里来吃饭嘛。寿司可以随便吃哦。”
“等我有空吧,我先上去了。不好意思让你一直为我的事情操心。谢谢你的寿司,不用麻烦你和你老爸了。”狱寺咕哝着,不去直视那一双带着清澈目光的眼睛。这家伙对别人都这么热情吗,真叫人招架不住。不过那家伙就算只套一件土得掉渣的外套和运动服也很高大帅气,让人移不开眼睛。搭上电梯后,狱寺站在电梯里感慨,不得不承认,山本武是自己觉得帅气的类型。但是别人这样的殷勤也不过是为了弥补他自己的失误罢了。并且就算是对自己有想法,也不过也是因为自己的脸让山本武一时冲动吧。毕竟狱寺知道自己的长相总是特别的,仅仅是外貌而已,除此之外就是自己的社会关系。
山本武看着狱寺离开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这让他想起了经常会在自己家寿司店门口蹭吃蹭喝的小猫,明明很享受却要露出冷淡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把别人的好意拒之门外,却又依恋那温柔。
[明天狱寺先生还休假吗]
[是不是要换次药了]
[到时候我来和你一起去吧:D]
消息一发送出去,就看见立马弹出的“已读”和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等待了几分钟后,山本武收到狱寺的回复:不麻烦你了,我自己一个人就好。
山本武正准备思考如何回复时,收到泽田纲吉的消息:山本,你回并盛了吗,我们明天晚上一起聚一聚吧?定了个餐厅一起吃料理。
山本迅速回了个OK。
狱寺回到家打开了木质的寿司盒,盒子里是两层摆放精致的鲔鱼寿司。吞了吞口水,忍不住拿了一块吃了下去,不知不觉一盒就见了底。出于礼貌,狱寺还是回了条消息给山本:寿司很好吃。
第二天狱寺准时出现在彭格列集团办公大楼时,沢田纲吉有几分震惊:狱寺君,你手上的伤好些了吗?完全没有必要就来上班的啊。狱寺这种完全没把自己当回事的态度总让泽田大人压力大得无处发泄,只能微笑着说:“狱寺君也要多照顾自己啊。对了,我问了夏马尔医生,他说你这个伤口隔两天就要去换药,最近没有什么事情还是去一趟医院看一下情况吧。有些事情要助理帮你处理一下就好啦。”
狱寺点头答应着,结果转头就把沢田纲吉的提醒忘到脑后开启工作模式。左手受伤了又不是右手不能用了,狱寺立马就安排助理组织上午十点的财务部例行会议,顺便用右手把会议发言内容的框架在会议前开始十分钟写在工作日志本上。会议结束时已经临近中午十二点,财务部的员工从会议室出来时一个个唉声叹气,这个点去食堂肯定只有剩下的菜了。而狱寺本人完全没有想要吃饭的想法,助理问他要不要把午饭打包一份送上来也没有回复,只是继续看着三季度财务报表继续研究。助理无奈叹了口气溜出了办公室,打了个电话给财务部的员工打包一份面条,他马上就来拿。
午休时间一过,狱寺敲了敲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发现没有回应。不在吗,自己正准备向十代目汇报第四季度拟定的财务预算啊。不过自己这个时候感受到自己左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是今天工作时没有注意崩开了伤口吗?要不要趁着十代目不在去一趟医院换药吧。主要是不能让十代目担心。站在办公室前犹豫片刻,还是和沢田纲吉发了条消息报备。
乘电梯到前台大厅时,狱寺隼人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山本武。
“诶——狱寺先生今天就来上班啦?”
“嗯,工作很忙,并且又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正准备去换药。”
“我正准备找阿纲,他在公司吗?”
“阿纲?”
“就是你们公司的老大啦。沢田纲吉先生。”山本武嘿嘿笑着,故作正经的语气说。
“你给我好好称呼十代目的名字!”狱寺一瞬间炸毛,差点指着山本武鼻子骂,但还是压抑着声音警告道。
“我和阿纲是国中时玩得很好的朋友,又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这样称呼没有什么吧?”山本依旧是轻松的语气,以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态度把狱寺的不满化解。“狱寺,我陪你去医院吧,反正最近我很闲。”山本说罢,抓住狱寺的手臂往外拽。
“什么叫你很闲啊?职棒选手山本武先生?”狱寺哼哼了一声,任由着山本把自己拖到公司门口。
“就是字面意思啦,教练给我们放了半个月假。之后就会忙起来啦。所以要好好享受假期才是,狱寺先生也是,好好休息一下才是。感觉你上午太忙了,嘴唇那都干得起皮了。”山本武盯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狱寺说。“你真的挺多管闲事的。”狱寺低下头,甩开山本武的手臂,气呼呼地一个人走在前面。山本武也不慌,就看着这个穿着精致西装的高挑男人走在自己前面,一头张扬的银色头发随着动作晃荡着,在耳边碎发间露出耳朵上亮闪闪的银色耳钉。“好漂亮......”山本不由得喃喃道,却被耳朵尖的狱寺听到:“你说什么很漂亮?”
“啊......没有,我是说狱寺先生带的耳钉很漂亮。”
“我说,你真是的......”狱寺白皙的脸庞瞬间染上粉红:“你为什么能对我这个男人说这么肉麻的话啊?”
“嗯,因为确实很好看啊。事实而已嘛。哦,狱寺先生,我们到医院了。”山本武继续笑嘻嘻地解释,在狱寺即将炸毛的临界点又迅速转移话题。找到问诊的值班护士,大概讲了一下病情后就开始准备换药的材料。两个身材高挑的帅哥到诊所来真的叫做一饱眼福,并且有一名还是外国帅哥。看着满眼都是红心泡泡的护士,狱寺的白眼又要控制不住,一旁的山本武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一脸嘿嘿笑着。好在护士小姐本人还是秉承着职业担当,手法稳当地清理伤口并换上消毒的敷料。“先生,还是要记得每天按时吃消炎药呀。我看伤口还是有一些发炎,但是没有大碍呢,不要沾水和拉扯到伤口。过两天再来就是。”
“啊,差点忘了,今天的药不记得吃了。”末了,狱寺掏出口袋里的药盒,倒出药片打算就着饮水机里的水吞下去。
“真是健忘啊,狱寺先生对于自己的事情。”
“不许这么说我。”
“对了,今天阿纲和我去吃晚饭,你和我一起去吗?反正你和阿纲也认识吧?”
“十代目同意吗。”
“这有什么啊?反正我们不是认识很好的朋友吗?”
“这是你自己认为的吧?!你打算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山本武纳闷地眨眨眼睛。
“我们怎么认识的啊?”
“不就是说我们在酒吧认识嘛?”
“笨蛋啊你,我不想让十代目知道我在酒吧发生的意外,然后和你遇见了!”狱寺想了想:“你就说我在岚一个人吃晚饭的时候,玻璃杯碎了然后碰巧我摔了一跤,划伤了手,你正好路过把我送到医院去。反正不要说我和其他男人约会的事情。”
他看见山本眼神垂下,淡淡嗯了一声。“狱寺先生......你是?”
“随你怎么想。如果你觉得我会找上你,你大可不必再来找我。我一直很讲究你情我愿的。”狱寺声音也是闷闷的,抿了口温开水。原来山本武是带着正常男性该有的想法看待自己的啊,失望的同时,狱寺突然感觉到放心。其实自己也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毕竟山本武完全和自己不一样。
在得知狱寺和山本之前认识时,泽田纲吉十分惊讶,面前的寿喜锅咕噜咕噜沸腾着,冒出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视线。“太好啦,我一直很担心狱寺君会介意,原来你们两人关系这么好呢。”在山本武一番亦真亦假的阐述后,泽田纲吉露出带着欣慰的笑。
“真是抱歉,让十代目担心了。”
“狱寺君,我们下班了就不要这么拘束了。我们是好朋友才对嘛。”泽田纲吉再次觉得这一餐饭让他吃得有种无形的压力。“说得对啊阿纲,狱寺你真的太把工作压力带入到生活了。”山本武把手臂搭到泽田纲吉肩膀上。
狱寺翻着白眼吞下一口香菇:“你懂什么,棒球笨蛋?”
“诶——是在说我嘛?”山本武眨了眨眼。狱寺不屑地哼了一声。看来两人关系确实还挺不错啊。泽田纲吉看着两人没有营养成分的斗嘴,突然感到放心。
“明天早上,我还是带早饭一起来吃吧。”将泽田纲吉送到电车站后,山本和狱寺两个人沉默着走在路上时山本武突然邀请道。
“为什么?”狱寺有些吃惊,但冷静下来情绪后还是淡淡问了句。如果是普通朋友,山本武完全没有理由做到这个程度,但是他可以确定山本武对自己没有其他想法。
“就是很想和狱寺分享早饭嘛,每次我老爸会做很多……”
“嗯。你送我家楼下吧。其实你不用这样对我,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狱寺口气意外地软了很多,比起之前那警惕性很强的口气。
“我觉得‘照顾自己’这种话从狱寺嘴里说出来可信度不太高耶……”山本武用揶揄的口气说。“你什么意思啊你!”狱寺甩手就把公文包往山本武身上砸。“哈哈,我就一直觉得平时的狱寺先生特别像包装好的精英,特别没意思。这下我就放心了,原来这才是真实的狱寺,你明天想吃什么?”
“有玉子烧吗?”狱寺咕哝着。
“当然有啦。日料我爸爸可是很拿手的。”
“不要让我失望,小山本。”狱寺理了理自己外套,快步向前走顺便用肩膀撞了山本武一下。很奇怪,和山本一起随便聊些什么都觉得很舒服放松,这是平时狱寺自己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如果他真的喜欢我的话……但是在狱寺偶尔说起自己情感取向来试探时,山本武那没有任何意义的傻笑却让狱寺无法确定。
5.
“狱寺先生,早饭……”狱寺到办公室时,助理正准备把食堂供应的早餐送到桌前。
“谢谢,我已经吃过了。帮我泡杯乌龙茶就好。”
助理震惊,一般狱寺到公司时都是没有吃早餐,可能放到桌前的早餐都不会记得吃。但最近一段时间……总之很反常。
不知不觉间,他和山本武的联系频率越来越频繁。
“反正你家公寓离我家店面很近嘛,顺路送早饭而已。”当事人这么解释,似乎山本武更加得寸进尺了。在送了第三天的早餐时,山本武突然发了个消息问狱寺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晚饭。起初狱寺以要加班为借口拒绝,对方没有再回复。
让狱寺没想到的是山本却直接坐在彭格列集团大楼的会客沙发等着,而狱寺直到晚上七点多才搭乘电梯下楼。狱寺看到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那个看起来落寞的背影时,内心升起一些异样的感情。这个笨蛋真当他看不懂吗,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啊。
“山本。”狱寺叫住朝自己跑过来的山本:“吃晚饭了吗?”
“还没呢,狱寺先生今天加班好晚啊。手那里好些了吗?”山本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温和:“可以看一下吗?”
狱寺默默点了下头,伸出手任山本轻轻握住,内心却开始扑通狂跳。山本武他那宽厚的手轻握住狱寺那包裹着纱布的左手,当狱寺后知后觉感觉到氛围不对劲时想抽出来却被稍稍用力抓住。“痛吗?”山本武端详着受伤的左手,轻声问道。山本武注意到了,狱寺手指不像一般男人的手硬朗结实,握起来很柔软,指节也偏纤细修长,左手中指指节边缘处带着不明显的薄茧。其实是左撇子吗?并且应该是经常写字的工作。不过确实啦,他自己也说了他在做财务工作。
“好多了。医生说下周可以拆线了。”狱寺闷着声音回答,打算把手抽回。
“那就好。我们去吃饭吧。”山本武似乎是感受到了狱寺的不情愿,松开手转为握住狱寺的手臂。秋天来临,夜晚的风卷着落叶带着凉意,在走出温暖的办公楼时狱寺隼人不由得抖了一下。“冷吗。”山本武敏锐地察觉到,关心地问了一句。“有点,要把厚外套找出来了。你不冷吗?”狱寺把自己裹紧在薄夹克外套里,看了眼山本武白色兜帽外套里套的短袖,有些别扭地问了一句。“还好嘛。可能平时锻炼会让身体体温高一些。就去我家吃饭吧?离你家也很近的。马上就到了。”山本武扯了扯狱寺手臂,示意他加快步伐。
原来是这家寿司店啊。走到门口时,狱寺感叹道。“好大。”
“老爸——我回来啦。带了我朋友回来。做两人份的哦。”
狱寺进门,就听见中气十足的男声:“阿武回来了?哎呀阿武的朋友啊,欢迎欢迎。外国人吗?你小子连外国友人都联络上了。狱寺君吧?听阿武最近经常说起你啊,很优秀的精英啊,快坐下快坐下。阿武,快来泡杯茶。”那个和山本武长相相似的中年男人从后厨出来迎接。狱寺礼貌打过招呼后,就被山本武拽着参观自己那浓厚日式风格的家。
“这个只是店铺门面啦,后面还有个道场和后院。”山本武自豪地讲:“我老爸除了做饭特别厉害外,剑道也是一流的哈哈。我也跟着他学了剑道,但是职业规划上还是选了棒球。”
“你爸爸会有意见吗?”
“没有哦,他很遵循我个人想法的。”两人上了二楼,只有三间卧室,一间小客房。山本武的房间里浓烈的棒球体育特色,狱寺瘪瘪嘴,看着照片墙上的各种山本武小时候照片,还有粘贴的棒球明星海报,顺便帮山本武清理了散落在地上的几本体育杂志。
扫了一眼空闲的房间,发现供奉的牌位上摆着一张女人的相片。原来如此。狱寺站在面前双手合十,正巧山本武赶来:“狱寺,老爸喊我们去吃饭啦——”
“抱歉,我……”狱寺有些惊慌。
“没事啦,我妈妈生下我之后就去世了,我一直都是老爸带,所以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这么一想也没有那么悲伤,倒像是她一直在默默保佑着我和老爸。”
“你能这么想就挺好的。”狱寺说,山本武敏锐地察觉到狱寺垂下的眼帘和那双明亮的灰绿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悲伤。“好啦,不说这些,我老爸可是做了丰盛的晚餐啊。”山本武的手臂就这么自然地搭在狱寺肩上把他往餐厅带。
当狱寺站在门口打了个喷嚏时山本武立马跑到楼上拿了一件高中时穿的厚外套递给了自己。
“我不要。就一小截路,十分钟就到了。”狱寺有些抗拒地推开运动外套:“穿运动外套太土了。”
“这时候就别管土不土啦,你就是这样总不会照顾好自己。”山本武把外套硬往狱寺手里塞。“真拿你没办法。”狱寺瘪瘪嘴,套上这件和商务风格不符合的运动外套,袖子还长了半截。晚饭结束后山本武送狱寺回家,山本武一路轻快地哼着小调,狱寺穿着这件属于山本武高中生时的运动外套,心里不由得想这个日本人为什么青春期就可以长这么高。“下个星期五我就要去东京了。”山本武突然说,“狱寺还会再联系我吗?”
“有事情就联系嘛。”
“就和现在一样,什么琐碎的事情都和我聊……”
狱寺吞了吞口水,山本武这种态度他不是没有感觉到,狱寺知道自己对待感情太笨拙,但又不想放开手。不是对山本武没有好感,但是自己的这种情况山本武不是不清楚吧,对自己只是玩玩而已吗,还是单纯的是个笨蛋。
“你是想说,我们是朋友……”
“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山本武打断狱寺,把他拽进街角的小巷里,直接用手臂把狱寺围在墙壁之间:“狱寺你其实察觉到了吧。”
距离这么近的接触,狱寺是第一次,他有些慌张,昏暗的灯光让山本武的表情晦暗不清,只听到他有些粗重的呼吸,生气了?狱寺眨眨眼,试图看清但是没有结果。
“山本……你把手拿开。”狱寺声音已经发颤。他用右手握住山本武那紧实的手臂打算掰开一点,却发现自己的力气根本无法阻止山本。
“不要。”
“你发什么神经!?”
“我喜欢你。”山本武突然把狱寺圈进自己怀里,在狱寺隼人耳边说着。他感受到怀里的狱寺动作有一瞬间僵硬,推攘了一下后又放弃。
“为什么?我不知道你会喜欢我的理由?就仅仅因为我长得比较好看吗?还是因为我是彭格列的高管?或者因为以前你没和男人交往过想试试?”狱寺开始脑袋里如同浆糊一样,没有任何逻辑地说着混乱的话。
“狱寺你是这么想的吗?我不会以这些……”山本武的声音变得低沉许多,果真是生气了吧,那种最根本的目的被自己看穿时的怒火,狱寺没忍住直接呛了回去:“你也知道我如果有空时会去酒吧找男人吧!你装什么傻啊?!难道你还觉得我们是高中生谈恋爱吗?我……”狱寺发现自己这么多年一触及到情感方面就变得敏感脆弱,以前知道自己身世秘密时选择了离家出走,和老姐聊崩后选择把她拉黑和回避。对待感情上他不想去深入,永远受伤的是自己对吧。那就拒绝一切好意好了。和往常一样。没关系,反正黑夜给了他流泪放肆的权利,任由着自己凉凉的眼泪顺着脸颊流进颈窝。
“和什么都没关系,你的过去也好、你的喜好也好、外貌和经济条件也罢,就是第一眼觉得你很特别。尤其你帮我挡那个玻璃杯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有意思。明明想要别人的照顾却还要装作拒绝的模样,对待别人的好意感到感动时却笨拙地不知道如何表达,在医院里明明很害怕,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还有你对我的感情,难道你自己没有发现吗。”末了,山本武用手戳了下狱寺左胸口。狱寺侧过脸,碎发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一把抓住山本武放在胸前的手腕往前拽。“说这么多漂亮话,那就用行动证明不会离开我。”狱寺哑着嗓子凑近堵住山本武的嘴唇。
山本武有些讶异,转瞬又突然觉得惊喜,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永远都会让自己感觉到有意思。顺着试探卷起狱寺的舌尖吮吸,柔软的舌头相互缠绵勾起一丝欲望。山本武没有和男人做过,以前的女朋友也没有完全给他这样的冲动,但是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那原始的欲望在逐渐侵占自己。灼热的呼吸扑撒在两人之间,含糊不清的喘息融入秋天微凉的夜里。他把狱寺狠狠圈进自己怀里,用力摁着狱寺后脑勺加深亲吻。狱寺原本的节奏被这个肺活量大得惊人的运动员打乱,后期开始任由着山本武攫取口腔里的空气,嘴角含不住的唾液顺着嘴角滑落。
“刚刚狱寺哭了呢。”山本武退出狱寺的口腔,借着昏暗的灯光捧着狱寺的脸亲吻那双漂亮的绿眼睛。“没有……灯光太刺眼了。”
“没关系,你在我面前嚎啕大哭我又不会笑话你的。”山本武再次把狱寺抱进怀里。两人相贴,山本武像个暖炉一样让人无法离开,狱寺狠狠抓紧山本武后背的衣服。
“你个色鬼,就起反应了。”狱寺哼了一声,用皮鞋踢了下山本武的小腿:“去我家吗。”
“可以吗?这可是狱寺你自己邀请的啊。”山本武沙哑的嗓音在狱寺耳边回响。
6.
好累。在释放了不知道第几次后,狱寺感觉自己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赤裸着身体让自己陷入柔软的床垫。两人一进房门就开始控制不住地亲吻,狱寺被摁在门后亲得全身发软,身上只留下一件解开扣子的衬衣后被山本武抱到床上开始下一轮攻势。山本武的力气比自己大不少,最开始还因为过于猛烈而让狱寺痛得流眼泪,但是总体感觉不差,还有售后服务。山本武把丢在地上的安全套清理干净后念念不舍地啄了自己嘴角一下后狱寺想。这个家伙,真的是没和男人做过吗?
“狱寺,我先去洗个澡。借一下你浴室。”
“你去吧。”狱寺用自己腰部仅剩的一点力气翻了个边,这个时候自己养的小猫咪蹭上了自己的床。“饿了嘛?”狱寺摸了摸小猫的脑袋,瓜也享受地任狱寺抚摸着自己。“真麻烦啊。”狱寺起身,忍着腰痛从柜子里取出猫粮放进食盆,弯腰的瞬间差点直不起来。看到食物,瓜完全没有把主子放进眼里,享受着自己的宵夜。
“真是的……”狱寺把自己散落在地上的衬衣套身上,大腿内侧、胸前和脖颈处还留着山本武啃咬的痕迹,有点疼。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他有些恍惚。自己就这样和山本武做了,明明两个人认识还不超过一周啊。如果这件事和夏马尔说的话又会被嘲笑的吧。
狱寺把客厅里的电视机打开,点燃香烟一个人默默吸着看手机,突然弹出来的消息让他一瞬间皱起眉头,那是老姐发过来的邮件。
直到山本武裹着浴巾擦着头发出来,狱寺才发现自己手里的香烟已经燃烧过半。
“狱寺抽烟的吗?”山本武问道。
“初中时就开始了。”
山本坐在狱寺边上,大咧咧地把狱寺嘴边的香烟抽出,放在自己嘴边吸了一口,带着薄荷味的烟雾渗入口中。
“我还以为运动员不抽烟呢。”
“也是高中时,几个社团前辈带着我偷偷抽,但是是那种劣质香烟,味道太重了。喷了香水还特意在外面多走了几圈才回家,但还是被老爸发现了,被狠狠骂了一顿嘿嘿,之后就没怎么抽过了。”山本武把狱寺圈进怀里,狱寺顺着动作坐在山本武腿上,靠着那宽厚的胸膛。山本武身上散着湿润的水汽,柔柔的,两人又交换了个带着薄荷味的亲吻。“你和你爸爸说了吗?晚上回不回去?”狱寺用右手玩弄着山本武的手指尖。
“你要我留下来吗?”山本武抽完剩下的一截香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随你便。”狱寺垂下眼眸,拉开和山本武的距离。这个时候,吃饱喝足的瓜溜达到客厅,“瓜?”狱寺打算一把抱住小猫到温暖的猫窝,没想到这个家伙灵巧地闪过直接扑到山本武的怀里蹭了蹭这个混蛋。
“看来小猫想让我留下来啊哈哈。你好啊,是叫瓜对吧?”山本武笑眯眯地撸着小猫,瓜也很享受地一直在山本武身上蹭着喵喵叫,留下一脸不爽的狱寺。养不熟的白眼猫!他愤愤地想,拿起卧室里的睡衣和浴巾摔门进了浴室。
才想起来,自己的伤口不能挨水。这几天洗澡都是套了个手套在左手上,洗头发也是在理发店解决的。但今天这情况要洗头发可就麻烦了,要求助于那个棒球笨蛋吗。
一番心理斗争后,结果还是妥协了。狱寺任由着身后的男人给自己刨头发,绵密的泡沫挤在头发上,带着好闻的海盐柠檬味。“这个力道可以吗。”
“就这样,后脑勺那再多抠一抠。”狱寺大人继续发号施令,山本武也乐得其成。果然如狱寺所料,这个混蛋帮自己洗完头发没有过几分钟就开始对自己动手动脚,透过湿透的衬衣抚摸自己的胸前,手指顺着脊背滑到还柔软的穴口开始试探,狱寺之前还未褪去的余韵再次被勾起,主动凑到山本武面前交换一个亲吻。
两人再一次释放后,狱寺隼人软绵绵地躺在床上任山本武摆布给自己换睡衣。干发帽包裹的头发还在滴水,山本武麻利地拿出吹风开始给狱寺吹头发。“明天周末啦。我们去约会吧。”山本武抚摸着狱寺银灰色发丝,还好奇地捏了捏狱寺耳朵,却被狱寺一爪子拍过来。
“下午,上午我要睡觉。”头顶传来的温暖和前面山本武的折腾已经让狱寺昏昏欲睡。
“好呀。最近狱寺加班都很晚啊。”
“七点多还算好吧,年底更忙的。”
“那就更要好好休息啦。好啦,你先睡觉吧。”头发变得干燥后,狱寺立马倒在枕头闭上眼睛,就连被子都不记得盖在身上。“还是不会照顾自己啊。”山本武想,把被子盖到狱寺身上后自己拿了个枕头也睡到床的另一边。
狱寺不是完全睡着了,他想起自己要回去面对最为厌恶的一切就觉得控制不住的心烦,原以为这么多年自己那牢固的铜墙铁壁就这么轻易的露出了缝隙。童年的回忆算不上很快乐,梦幻的泡泡脆弱不堪,被现实轻轻戳破时,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拥有。
妈妈在大庄园的琴房里弹着熟悉的旋律,空灵的琴声就这样飘荡在空中,自己坐在小板凳上静静听着。夕阳下让妈妈的面部轮廓变得模糊,也许是自己这么多年都已经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只记得那双纤长的手抚摸着自己时是多么柔软,温柔的话语总是和一阵风一样在耳边。柔柔的,转瞬即逝。
“弹完这一首我就要回去了呢?”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不会了,我们注定不能在一个世界了。”
“为什么?我和你一起去吧!”
妈妈只是笑笑,继续坐在钢琴前弹着曲子,一曲终了,他看见妈妈站了起来,无视自己朝琴房门外走去。而自己拼命地朝前跑,喊着哭着却怎么也追不上。
狱寺猛地睁开眼,却发现山本武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好近。就连山本武那灼热的呼吸都让他觉得敏感不已。狱寺不知所措地移开目光,感受着自己起伏的呼吸。“做噩梦了吗。你一直在喊着妈妈,额头上都出冷汗了。”温暖厚实的手掌就自然而然地覆盖在自己额头上。
“做了个关于我妈妈的梦。很久都没有在梦里见到她了。”狱寺接过山本武给自己递来的温开水喝了一口,刚才那种惊慌失措缓解了不少,心脏也没有跳得那么急促。“睡觉吧,才凌晨三点多,还可以继续休息,不要想太多了。”山本武没有细问,只是柔声安慰道,把狱寺抱紧在自己怀里抚摸着后背,就好像在安抚一只惊慌失措的猫咪一样。他才发现狱寺作为一个男人来说显得有些干瘦。他想起了之前阿纲和自己提到过狱寺,说过他家里情况有点复杂。
狱寺早上是被厨房里的响声吵醒,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厨房,山本武正在烤着裹着麦香的吐司,平底锅里正煎着煎蛋。
“早上好。”狱寺抓了抓头发问候。
“早呀。狱寺家的厨房没怎么用过吧?冰箱也是空空的,我早上晨练后去楼下超市买了点食材。不知道合不合胃口。”山本武笑眯眯地说,用那买了后就没用过的餐碟端来香喷喷的早餐。
好吃。狱寺卷起一块薄培根送进嘴里后感叹道。
“你昨晚睡得还好吗?要给你泡点咖啡吗?”山本武似乎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坐在狱寺对面撑着脑袋看着他。
“只是做了个不常见的梦而已。没什么事情。”
“我们下午去并盛公园野餐吧,天气也好。我还准备了绿茶饮料,寿司等下我去家里拿。狱寺还有想吃的吗?”
“你安排就好。”吃完早饭,狱寺把餐碟送到厨房水池边,山本武殷勤地揽下了厨房所有的家务。
山本武感受到狱寺内心情绪的不爽,但还是选择了配合。下午阳光明媚,两人提着准备好的寿司和茶歇到并盛公园散步,就着人工湖边的草坪铺上野餐垫席地而坐。
日常穿着朋克风夹克外套的狱寺也很好看啊,脖子上挂着银色骷髅头项链,浅蓝色破洞牛仔裤下穿着白色低帮马丁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山本武试探性地去摸狱寺那戴着各式装饰戒指的手,狱寺没有拒绝,还回应似地捏了捏山本武手指尖。山本武抬头看本人正若无其事地吃着梅子饭团。
“狱寺,之前那个帮你缝针的医生,和你很熟吧?”山本武问道。“嗯,我家里以前请他当私人医生,所以和他算是熟人。”狱寺回答着。
“私人医生?”山本武有些惊讶,他之前听泽田纲吉说过狱寺是一家总部在意大利的大型跨国公司董事长家的少爷,后来到日本读初中时遇到了泽田纲吉就一直跟着他到现在。
“我家以前比较有钱,就请了他。不过我对我家里的那些事情不感兴趣,就跑到并盛来了。然后那个庸医也估计受我老爸委托到了日本来监护我,我就借住在他家公寓。夏马尔很混蛋……”
“但你们关系很好吧,我第一次听到他叫你‘隼人’的时候还有些惊讶……”
狱寺转头看着山本武那眨巴眨巴的眼睛,在故意装作自己不懂吗!狱寺别过脸:“没有几个人可以这样喊我名字的。应该就三个人可以的,夏马尔、我姐姐,还有……”
“还有谁呢。”山本武凑近,抓住狱寺的肩膀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你自己猜去吧。棒球笨蛋。”狱寺把还没有吃完的饭团塞进了山本武嘴里。就得这么堵住这个逐渐猖狂的棒球笨蛋。
第二天一早,狱寺到自己办公室时已经收到股权所有的合同文件以及通知邮件,按照自己父亲的意愿,伴随着新任管理层的上台,5%的原始股权转让给狱寺,这样来看的话应该是老姐要准备继承家族事业了啊。不过以老姐的性格管理公司,应该也不太有问题。他和老姐在来到日本以后就没有太多的接触,顶多就是电话以及偶尔的聊天,就连圣诞节也没有回意大利参加家庭聚餐,但每年碧洋琪还是会契而不舍地问他回不回家,回复她的永远是狱寺的一句:太忙,不回来。
泽田纲吉早在之前就有所耳闻狱寺家的变动,考虑到狱寺的家庭情况一直没有和他说过这回事,但是现在既然文件都已经发到本人手上,也该去和狱寺谈谈这件事了。他敲了敲狱寺办公室虚掩的门,“狱寺君我能进来吗?”
一看到是泽田纲吉,狱寺热情地问好并起身准备茶水。泽田纲吉接受了狱寺给他泡上的乌龙茶,坐在办公桌一旁的会客沙发上关心道:“狱寺周末和山本去并盛公园玩了吗?”
“是的。天气很好就和山本出去在公园里散下步,他家店铺就在我家马路对面。”
“欸——这么巧啊,最近天气这么好,是适合出去走走哈哈哈。”泽田纲吉放下茶杯,环视了狱寺办公室一周,最终视线落在办公桌上刚拆开的纸质文件袋,上面印刷着不属于彭格列的logo。狱寺注意到了,主动把文件袋里的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给到了泽田纲吉:“是这样的,我周末收到了姐姐的通知,说是我父亲即将退出公司管理层,同时把5%的原始股份转让给我。我不是想要背叛彭格列的意思,我在和您遇到的第一天起,就打算跟着您,哪怕您不是彭格列集团的十代目我也会如此。”
泽田纲吉一听到狱寺数十年如一日地表忠心就有些不自在,就算是上司下属又如何呢,并且这5%的股份对于狱寺来说又不是一件坏事。泽田纲吉还是不明白狱寺有时候的倔劲。“没关系的,我也不会反对你的呀。狱寺君,我这边也收到了通知,并且你父亲在这之前也联系过我,希望能和彭格列保持长期的合作关系,所以我希望狱寺君能考虑一下,能不能同意接受这5%的股份。”彭格列董事长用一种温柔却又无法拒绝的语气说着。
狱寺坐在一旁,听到泽田纲吉的这一番话,声音低低的:“抱歉,是我意气用事了。我没有站在彭格列的角度去考虑这件事情,十代目。我会再认真考虑一下的。”
“没关系的啦,我明白你的感受。确实很难和自己爸爸做和解啊,连我现在有时候也会如此,到现在我真的很难理解他的行为……不过你不要太担心了,还是要以你自己的心愿为主啦。”泽田纲吉站起来拍了拍狱寺肩膀,伸了个懒腰:“到我这里吃早餐吗,今天京子做的是烤西多士哦,她在手机上学的。狱寺君要来一片吗。”
“不用啦,我早上吃了一份饭团,还有碗乌冬面。”
泽田纲吉有些惊讶,明明狱寺不怎么吃早餐,怎么今天突然开始吃早餐,并且还这么丰富。好奇怪,但是考虑到离周例会只有短短半小时,再不把早餐解决可来不及了,于是他和狱寺告别跑到自己办公室去享用充满浓浓爱意的早餐。
上午例会进行时就收到山本武的短信,邀请狱寺晚餐去吃西餐。狱寺发了个简短的“好”后便没有再回复,山本武此时正拿着盒装鲜奶从并盛棒球场出来,打算回竹寿司帮忙,听到手机提示音后从运动外套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笑着回复了什么。
晚饭结束后两人默认到狱寺所住的公寓看电影,一路上他听着山本武轻松愉快地说着今天自己发生的事情,可偏偏脑子里就是无法认真听。似乎是察觉到狱寺的心不在焉,后面走在路上山本武也选择了沉默,只是在走过无人的小巷时突然牵住他的手没有松开。
狱寺现在满脑子里都是远在意大利的老家里那一摊子事。按照泽田纲吉的想法,为了彭格列他应该拥有原来家族企业里的股份,但是出于自己内心,他只想完全摆脱那个带来不愉快经历的家庭。包里还揣着那份协议书,白天在公司他静不下心来仔细看文件,晚上他想自己一个人好好研究一下,但是山本武在这里又无法控制住不和他一起,好狡猾,他没有任何办法去拒绝和山本的腻腻歪歪。
“今天你回去吗?”两人坐在沙发上刚看完一部电影,电影滚动着幕后人员名单时狱寺问道,晃了晃手机屏幕。此时正是十一点。
“狱寺想让我留下来吗?”山本武把狱寺揽入怀里,用下巴磨蹭着狱寺的头发。好想他在身边,但是……狱寺把山本武默默推开:“你老爸会想你吧。我今天有点累了。抱歉。”
山本有些愣住,狱寺这种反常让他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却还是露出轻松的表情摸了摸他的头发:“说的也是啊,好不容易回并盛了是要多看看老爸,很久没有和他聊天了。那你要好好休息不要熬夜嘛。”狱寺很想解释,可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从哪里开始说起。他家里的那些事他考虑过和山本说,可是对于一个被周围人喜爱包围长大的棒球运动员来说,自己的心理估计不会被了解吧。
送着山本到楼下原本打算一起走到竹寿司再自己回去,却被山本武回绝:“狱寺只套了件T恤就别出来,怕着凉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是生气了吗……看着山本武的背影,狱寺想要抱住他却如同被冻住一样无法迈开自己的脚步。
等到山本的背影消失在自己视线,狱寺有些烦闷,准备掏口袋找香烟,却发现一个空瘪的烟盒。于是走出玻璃门去街上最近的一家便利店买香烟,顺便买了几罐啤酒,这才发现晚上的风是真的冷,自己都不由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原本应该是温馨的公寓最终又变成了属于他一个人,只有那只黏人的小猫陪着自己。他打算和山本武发条消息,至少要找个理由呀,可是能怎么回复呢?狱寺在阳台默默喝着有些苦涩的啤酒,任由着阳台外的冷风吹过自己的脸,一阵阵寒意袭来却也没有感觉,手指停留在屏幕前最终还是摁下锁屏键。
他走进书房,绕过摆放在正门口的钢琴,从靠墙摆放的玻璃书柜里拿出一本旧相册,那是“妈妈”留给他的,对于狱寺来说应该叫“阿姨”更合适。那是位端庄大气的富家千金,待人温和有礼,永远挂着得体的笑容,操持家里事务时永远不慌不乱,对待姐弟两人永远都是宽容和体贴。
但和教钢琴的“姐姐”不一样,“姐姐”坐在钢琴凳前教自己钢琴时望着自己的眼神,在当他知晓自己身上的秘密后一切都明白了。那和“妈妈”每次和碧洋琪一起聊着天,说着一些母女之间的悄悄话一模一样。
后来大学时,姐姐发消息给他说阿姨因病时间不长时,他难得回来一趟,只看见躺在床上的女人已经脸色苍白,看到他的来到还是挂着那熟悉的笑容。
狱寺想张口说那个简单的音节,但是嘴唇却被粘住了一样。只能默默坐在床边,闪躲着眼神说了句:“对不起让您困扰了这么多年。”
她摇了摇头,躺在床上给狱寺道歉:“应该是我给你道歉才是孩子,抱歉,让你困扰了这么多年可以听我说些话吗?”
狱寺点了点头。不是你的错,我从来没有怪罪过你。狱寺心里想,但是他没有办法说出口。
“第一次看见你还是小小的一个婴儿。和你爸爸一样长着绿色的眼睛,皮肤白里透红的,那时候碧洋琪才三岁,对你的到来也很好奇,一直问我是不是会变魔法,突然变出了个小弟弟。你爸爸是突然把你抱到我身边,也没有和我说你是谁的孩子,就说这孩子叫‘隼人’,我也没太在意这些,就想着这么小的小孩能让他幸福地长大就好,那么就当你是突然降临在我身边的礼物好了,正好我也希望能多一个孩子,和碧洋琪一起长大,我们老了后你们两人互相有个依靠。我曾经想好了,等你长大时和你和碧洋琪坦白一切,但是没想到你真的很聪明,可是也让我担心,在小小的年纪就经历了这一切。但是你和碧洋琪一样都是我心里最喜欢的孩子,没有任何偏颇。以后你和碧洋琪要好好的,你和你妈妈都一样,都是太好强了,自己所承受的苦都不愿意给别人倾诉一点点,哪怕自己受着全部都行。”
“您……您会好起来。”狱寺低声说着。
“哈哈,希望如此吧。能让我摸摸你的手嘛孩子?”狱寺顿了下,伸手握住了那双已经槁枯的手,“这双手还是和她很像,你很像那位女士,哪都很像。我看过你每一次钢琴表演,都拍了很多照片,我都留着的。”她从床头边拿出外壳已经旧旧的相册,“这是你和碧洋琪小时候的。我一直都在记录着。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躺在床上喜欢翻看,回忆以前的事情。有很多呢……”
狱寺没有吭声。
“你和妈妈一起在琴房练琴的照片我也洗出来了。只不过你的到你离开家后就没有太多记录了,好像男孩子长大后都不太喜欢照相呢。我每次问夏马尔,他也只能给我几张你的毕业照和在学校和同学一起的照片,不过能看到你在日本一个人能交到朋友我也很高兴了。现在怎么样呢?”
“在美国读书,学的数学和金融。”
“我听夏马尔说你最开始还打算学医呢。不过也是,金融更适合,以后也可以辅佐你爸爸的企业……”
狱寺愣了下,但看着那个女人床前一脸期待的表情,狱寺不好再说出任何反驳的话语,她也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人,自己的爱情被献给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那个男人伤害了所有人,不会让他这么个私生子去继承这一切。很快“妈妈”便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时只有碧洋琪和狱寺在守着,一直喃喃着说要自己最爱的两个孩子快乐幸福。可那个男人还是不在,狱寺隼人忍住自己眼眶里的泪水,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爱情么。像是付出了所有却最终一点点回应也没有得到。
那是已经有些卷边的薄膜下是有些褪色的照片,他合上了相册,重新放回了书柜里。他打开一旁的钢琴琴盖,试探地敲击音符,虽然受到纱布的限制有些不太灵活,但这是他刻入脑海的旋律,在那个午后,那双纤细的手握住自己的手,将动听的旋律弹奏回响在空中。
他不记得自己坐在琴凳上时是什么时候,直到脑海回忆中的那段旋律画上休止符,记忆交错中那泛黄的五线谱划落地面,随着妈妈那逐渐在自己记忆之中淡去的面容,手指轻巧跳跃在黑白键之间,更多的是一种无措,黑键是过去的记忆,白键是苍白的现实。手掌处因为拉伸隐隐作痛,这让狱寺的思绪回到了现实。还好,至少没有把伤口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