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cent Search
    Sign in to register your favorite tags
    Sign Up, Sign In

    POI11306679

    ☆quiet follow Yell with Emoji 💖 👍 🎉 😍
    POIPOI 3

    POI11306679

    ☆quiet follow

    【山狱】As you like it(8-12) 
    8.
    早晨七点四十,山本武输密码进入狱寺公寓时,看见屋里还是漆黑一片。他提着早餐饭盒,喊了一声也没有人答应,于是换上拖鞋走到狱寺卧室。
    “狱寺,要起床了哦,不然要迟到啦。”他打开卧室门口的顶灯,看见狱寺还在被窝里,隐约感到不对劲,有些焦急地坐到床边凑过去看。
    “怎么了,不舒服吗?”
    听到山本的声音,狱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好痛……很冷,胃不舒服。”看到狱寺难受的表情,山本武用自己额头抵在狱寺额头处,好烫。“昨晚着凉了?”山本武问了句,“狱寺,你今天请假吧。我们去医院。”
    狱寺摇了摇头,发丝有些凌乱地垂在脸颊,灰绿色的眼睛都不似以往的明亮。“我再睡会就行,药箱里有退烧药,吃两粒就好了。下午有个会我要参加,我不想去医院。”山本武不喜欢狱寺这种逞能发言,想要讲两句却忍住只皱了皱眉,很快平复心情劝道:“那就暂时不去医院。你先起来,把衣服穿好吃点早餐,我等下就给你煮点泡饭垫下肚子,空腹吃药对你胃不好。你先休整一上午看看情况怎么样。好了再去上班也来得及啊。”
    似乎劝说有些效果,狱寺嗯了一声不再反驳。山本把衣架上的外套递给他后去厨房忙碌着。一坐起来感觉到自己在天旋地转,仿佛脑子里所有的神经都在炸裂般。
    看着吃了药后因为药效沉沉睡去的狱寺,山本武松了口气。他给阿纲打了个电话,说狱寺今天生病不来了。电话另一头的泽田纲吉一头雾水,怎么狱寺生病变成山本来给他请假了。
    洗完碗筷,山本武顺便把客厅的卫生进行打扫,丢在沙发上的一摞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股权转让协议。这份私人文件山本武觉得还是不应该翻开为好,可是按耐不住好奇心,翻开协议第一页就是黑色油墨印着“狱寺隼人”的大名,山本武实在弄不清这些商务上的弯弯绕,只觉得这件事对狱寺来说很关键,大概这两天狱寺心情不好的原因也是这个吗?但也没有和他说起啊。
    中午时狱寺的情况也没多好,迷迷糊糊地靠在靠枕上,山本武用勺子喂了几口泡饭,只感觉吞进胃里的食物被五脏六腑排斥,很快胃里产生灼烧的感觉,一阵阵涌上来的呕吐感让狱寺更加难受。
    当狱寺趴在洗手池把胃里的食物吐干净,干呕的感觉还没有消失,只不过是胃里已经空空如也没有东西再让它可以继续。哗啦啦的水声在耳边响起,狱寺看着镜子前的自己,眼睛里都浮现着泪水,身后的山本武就这样默默看着,从背后紧紧抱住了自己。“听话,去医院。”山本武的声音不容置喙。
    “下午的会很重要。”
    “你自己重要还是你那工作重要?你为什么不能依赖一下我。”
    狱寺不想反驳,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山本武一眼,山本武的这句话太反常,但他现在调动不起脑细胞和嘴皮去和山本斗嘴,只能任由山本摆布套上外套。山本武从狱寺的包里摸出车钥匙,意外的从内袋里还摸到了几片硬的铝制包装,山本武沉了下脸色,转瞬又恢复了一贯的轻松表情。明明把车载空调打开了还觉得冷,狱寺把自己身上的毛毯盖得更加严实,蜷在副驾驶位上,他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和现实世界有种要失联的感觉,自己所有感知到的一切都是断断续续的,最后是突然感觉到山本把自己和裹在身上的毛毯一起打横抱了起来,自己还反射性地挣扎了两下,但还是选择了把手臂环在山本脖子上。
     
    再次睁眼时正对着医院白色刺眼的灯光,才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挂着的点滴顺着软管一点点注入自己身体里。他眨了眨眼,发现靠在一旁椅子上斜倒睡着的山本武。
    他把自己身体坐直,观察着山本武:椅子太小,他那无处安放的长腿只能叉开摆着。想伸手拿手机看一眼消息,却无意间碰到了床头柜一旁的保温杯,轻微的响动惊醒了山本,揉了揉眼睛,看见狱寺后关心地问道:“好些了吗?”
    “应该是好些了。至少没有胃痛的感觉,不发冷,几点了?”
    “晚上九点多了,阿纲六点多来看过,你那时候睡着了。想喝水吗?”
    狱寺点了点头,接受着山本武给他的殷勤服务。“你周五是不是要飞东京了。”狱寺把保温杯递给山本武问。
    “嗯,狱寺不想我去?”山本凑近,“来,医生说你醒来就测一下体温,我帮你把衣服解开点。”山本武膝盖抵在床沿,上半身几乎完全笼罩在狱寺身上,手里还拿着一根水银温度计。距离好近,狱寺反射性地想往后退,但是背后的枕头限制了他的行动。“……你凑得太近了山本,这是在医院。”狱寺用没有受伤的手推了推山本武,压低声音说。但是山本纹丝不动,还得寸进尺:“没事啦,反正私人病房就我们两个人。”
    “不行,你下来,山本……等我好了出院再说好吗?”狱寺几乎是求饶般尽可能保持着距离,他实在不想因为山本武的生理冲动而再惹出什么事情。山本武顿了下,似乎是因为狱寺服软的语气而犹豫,他看着把脑袋偏向一边的狱寺,伸手拨开额边的碎发,耳朵都染上了粉红色,他捏了下耳朵上的耳钉。“那亲一下怎么样。”他凑近在耳朵边呢喃,只看见耳朵边的红色越来越深。
    长时间没有喝水的嘴唇感受到唾液的滋润,山本试探性地撬开狱寺齿间,凉凉的,和狱寺身上一样。他睁眼看着狱寺眼睛视线变得迷蒙,心中油然而生的占有欲升起,退出口腔开始在喉结处轻轻啃咬。狱寺发现不对劲,但是无法拒绝,闭着眼睛任由着山本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
    似乎是感受到一股视线,狱寺抬头便看见门口站着的夏马尔。一瞬间他吓得全身不由得一抖,不顾山本武的动作用力推开。“你、你怎么在这儿?”狱寺问道,看着夏马尔一脸笑嘻嘻地拿着啤酒罐走进来:“听说你又病倒了啊,来看看你呗。看来状态还不错。”夏马尔站在门口一脸戏谑地笑,用意大利语对着狱寺说着,“嘿你好职棒小伙子。”夏马尔靠近时,狱寺闻到他身上一身酒臭味。山本武侧靠在狱寺身边,看到医生还是露出一贯的友好微笑:“夏马尔医生晚上好啊。”但狱寺感觉到山本武把自己腰环得更紧了,还有朝裤腰带处侵犯的趋势。于是他把自己的手握在山本武手上阻止那双爪子胡作非为。
    “哦对了对了,碧洋琪难得来找我啊,她问你最近有空没,她要回日本一趟。”夏马尔继续用意大利语和狱寺交流着,留下山本武眨巴着眼睛看着两人说着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老姐吗……她来干嘛。”狱寺有些闷闷地问。
    “你干脆问她本人呗。你和你姐未必都不怎么聊天的?”夏马尔抠了抠鼻子。
    “才没有!我知道她来找我是什么事,我自己有想法的,不要她来劝我,快要她不要过来了。还有什么时候医院不禁酒了。”
    “哎呀呀,你真的没什么长进啊,你就这样对待你老姐的,不能这样粗鲁地对女生的啊。”说罢,夏马尔的啤酒罐就抵在狱寺的额头:“还有没规定下班时间医生也不能喝酒吧。”看了眼一旁的山本武,最后医生只是笑了笑,又切换成日语:“啊对了,既然是私人病房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人啦,隼人,既然伤疤好了就不让它再受伤害,这对于疗伤的人来说可是会心疼的哦。”夏马尔继续用吊儿郎当的语气说着,转头朝他们两人扫视了一眼便走出了私人病房。
    “隼人……”门一关上,山本武干脆整个人都压在了狱寺身上。山本武湿漉漉的呼吸传来:“你和医生都是用意大利语说话吗?并且他总是叫你隼人耶……我能这么叫你吗?”
    “干什么啊你。我说过随你便啊……你叫我狱寺大人更好。我是病人,我要休息了。”狱寺打算把山本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可是这个笨蛋完全不在意,直接掀开被子把狱寺圈进怀里。沉闷单调的消毒水味被山本武那特有的气息霸占,“今天在医院照顾隼人好累呢,要充下电。”
    “和你爸爸说了今天不回家吗?”狱寺闷声说着,用手撸了一把山本刺刺的头发。
    “嗯,讲了一声。他也很担心你。说以后店里你想来就来,随时欢迎你的。”
    “你和你爸感情真好。”
    “还好吧。我们偶尔也会有点小争执啊。在我高三选择继续打棒球时和老爸冷战了几个月呢哈哈。狱寺爸妈在意大利吧。”山本武说,他看不清狱寺的表情。“我初中到日本后就没回去过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我妈和你你妈妈一样。”既然狱寺还是没打算过多说起家里的事情,也不好太多地去安慰,他只是把狱寺抱紧在怀中,下巴蹭了蹭狱寺的头顶。
     
    山本武还在回忆今天下午在医院撞见夏马尔时的场景。一贯看起来吊儿郎当在吸烟室抽烟的医生在看见自己打横抱着狱寺到急诊科时露出慌张的神情,摁灭了香烟出来。
    “隼人怎么回事。”医生的表情有些严肃,开门见山地问。
    “隼……狱寺感冒了,现在还发高烧。还有吃什么都会吐。医生我现在要怎么办?挂急诊科哪个科室才行?”山本武语速飞快。
    “你小子没对他做什么吧。”夏马尔摸了下狱寺额头,又稍稍掀开一点衣领,看到没有痕迹后才松了口气。对待山本武的目光才稍作缓和。
    “没……没有。我们都很注意的。”心理素质强大的山本武,看到夏马尔那一副带着威胁敌意的表情看着自己时,也着实有些慌张。发现医生和狱寺有时候很像啊,他心里感慨道。
    “小伙子跟我来。”夏马尔拍了下山本武肩膀,带着他往私人医疗住院楼走。
    等到山本武给狱寺安排好住院手续,看着护士给狱寺手背上打点滴后,站在一旁的夏马尔发话了:“亏你对他还算真心。”
    “医生您已经看出来了?”山本武摸了摸后脑勺头发嘿嘿笑,赶紧把握住狱寺的手给缩了回去。夏马尔眼尖,在风流场上见识这么多其实早就发现,但他也只是笑笑。“这个臭小子的事,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从小到大一直让人操心。现在就把他暂时交给你了,棒球小伙子。没大问题明天就出院吧。”说罢,夏马尔拍了拍山本武的肩膀,把手揣进白大褂口袋里离开。
     
    “我明天如果留观情况正常的话就办出院吧。还有手上的伤口也快好了可以拆线了。”狱寺抽出手握住山本武的手臂。
    回应他的是山本武均匀的呼吸声,看来是真的累了,狱寺眨巴着眼睛看着点滴瓶里均匀落下的液体,滴答滴答好像和自己的心跳产生一种共鸣,又转头看着山本武的睡颜,嘴巴微微张开着,一头浓密乌黑的短发有些刺,扎着自己心尖也是痒痒的。
     
    9.
    第二天下午狱寺就从医院办完了出院手续,只不过还有些鼻音和咳嗽。之前手掌的伤也顺利恢复了,狱寺原本想去找夏马尔但是正在手术,找了个他带的实习医生把伤口拆线。
    恢复自由的感觉很好,他握住自己的手掌感慨道。山本武下午要去一趟并盛棒球馆,原本还说要黏糊糊地陪着狱寺一起办手续结果被狱寺拒绝了:“我一个人能搞定的。别把我当八岁小孩忽悠吧,武笨蛋。”
    说罢就得到山本武一个突如其来的亲吻。
    回家后狱寺干脆在家躺了一天,任由着山本武把自己服侍到位,就连晚饭都是山本武亲自送到狱寺嘴边,起初狱寺还扭头拒绝,但看着山本武那殷勤的笑,还是哼了一声接受,也不赖。狱寺觉得自己又过回了小时候的少爷日子。就连自己处理工作的笔记本都帮忙拿到床上,晚上十一点准时被山本武这个黏人的闹钟给强迫躺床上,再一起拥抱着入眠。
    难得的到了周四,上午山本去家里清行李,狱寺墨迹着吃完早饭后在家逗逗小猫,似乎是几天没有看见自家主人,小橘猫温顺地在狱寺身上卧着蜷成一团,任由狱寺抚摸着。
     
    下午,狱寺实在闲不住,换了一套整齐的外套后先去了一趟公司,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时泽田纲吉都感到震惊:“狱寺你就康复了吗?你还好吗?山本和我说你肠胃炎还犯了很严重。这几天好好休息真的不用来上班啦。”
    “请您不用担心,就算没有完全康复我也不会落下自己的本职工作的。很感谢您的关心。”
    “狱寺,虽然我知道这件事情会让你很困扰,但很抱歉,那5%的股份,能问一下你是打算怎么办呢。”泽田纲吉抓了抓脑袋,环境瞬息万变,狱寺如果持有5%的股份,这对于彭格列来说,更多的意大利总部的联盟企业会支持彭格列日本分部,毕竟有谁不知道狱寺是意大利南部大名鼎鼎综合集团的少爷呢。虽然身世上并不值得多么光彩,但谁不想借着这个理由和彭格列沾亲带故。但是作为朋友来讲,他实在希望狱寺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
    狱寺愣了愣:“可能是我太意气用事了,如果十代目希望我接受的话,我会同意的。”
    “嗯、嗯,不要太勉强啊。只不过,狱寺你要注意一下,我有听说你们家里有人一直在打你名下股份的主意,虽然我知道你完全对你家里的事情不感兴趣,但别人不这么想,所以最近一定要小心才是。”泽田纲吉看着狱寺还有些苍白的脸,关心地提醒道。
    “我会注意的,谢谢您关心。”
    就在这时,狱寺接到了山本武的电话。
    他收到了一条临时通知:原本订在周五上午的飞机由于训练计划的提前被迫改成了今天晚上,现在山本武已经赶往去机场的高速上。狱寺有些失望,原本今天晚上还预约了和山本在市中心的顶楼西餐厅作为去东京前的仪式,看来只能取消了。
    看了眼狱寺显而易见失望的表情,泽田纲吉立马同意了狱寺提前下班的请求。位于市中心的彭格列集团总部到并盛机场有些距离,恰逢晚高峰,马路上全都是川流不息的车辆。狱寺坐在出租车后座给山本发着消息,突然听到一声巨响,转瞬间就是瓢泼大雨,第一场秋雨降临,蒸腾而上的水汽混着噼里啪啦的雨滴模糊了挡风玻璃。一丝丝湿润的气息渗透在车厢里,这让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的狱寺觉得有些发冷。
    好想见山本武。他不确定下一次见面是多久,如果东京的比赛结束成绩不错,还有可能去美国,这样就更久了。
    雨刮器以最快频率摆动着,却还是无法看清,雨水如同瀑布一样在车窗外流淌。随之而来的还有焦燥不堪的汽车鸣笛声,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他看了眼出租车的导航,前方下机场高速后的一公里路段还是一片刺眼的红色,可现在山本武还在候机厅等着他,离最后的进站安检时间只剩最后的半个小时。
    没有办法了。狱寺顾不上其他,迅速塞给司机钞票后便直接打开车门。
    雨水重重地打在狱寺身上,很快带着腥味的雨水把外套从头到尾湿透,皮肤上感受到凉意,跑到候机大厅时连发尾上都不断滚落着水珠。样子狼狈不堪,但是他顾不了那么多,自己的心跳跳得很快,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做这么冲动的行为,明明不是再也看不到山本,但是就像着绵绵的雨水一般,不断地氤氲在自己心间,把自己包裹,在不知不觉中机场人来人往,手机屏幕早就因为雨滴变得模糊,哪怕用衣袖也无法擦拭干净。拨打着那个熟悉的号码,转头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厅中找寻着那熟悉的声音,听筒里嘟嘟的忙音意味着山本武很有可能已经准备登机。正当狱寺放下手机准备挂断时,却感受到身后被人抱住。
    温热又熟悉的气息,衣服上还散发着一丝丝清爽的肥皂香。
    “山本......”狱寺想要回头,却被钳住下巴接住山本武的亲吻,温热的气息就这么试探着进入自己的口腔,口腔里清冷的气息都驱散开来,山本武用手掌摁住狱寺的后脑勺,加深这个湿热的亲吻。
    “狱寺,你跑过来的?会不会又着凉了你身体才好啊。”一吻结束,山本武用手擦拭着狱寺湿漉漉的头发,却发现无法擦干,只能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条毛巾盖在狱寺头上。
    “我怕你要进登机口了……”
    “嘿嘿,没有啦,暴雨天延迟起飞啦。应该会在晚上八点。”山本武继续用那双忽闪着的棕色眼眸看着低头草草擦头发的狱寺,伸出手帮他拧干发尾聚集的水珠。狱寺也很受用。“衣服也湿了啊。这个外套不便宜吧狱寺先生?冷吗?”
    “还好,机场的暖气把身上要烘干了。”狱寺回答的时候嗓子还有些沙哑,山本武坐在椅子上抚摸着狱寺银色的头发,手指挨到耳边时,狱寺有些敏感地抖了一下。“狱寺……”山本斟酌着开口:“我很感动你跑过来见我,但是你也要多关注一下自己好吗?你感冒才好就淋雨……这样太让我担心了好吗。”
    “你不想我过来吗。”狱寺闷闷地问,低头没有看山本武。“不,你过来我很开心。”山本武的声音笼罩在狱寺身后,湿漉漉的,就像雨水一样。“可是你现在这样很让我担心。有什么事可以对我说好吗,请不要就这样一个人承担。”
    “和你说了也没什么意思吧,你也没有办法帮我解决问题。”狱寺这句话一说出口就意识到伤到山本,可惜覆水难收。
    时间仿佛凝固,正当狱寺准备解释时山本开口:“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哈哈,狱寺先生。”山本武停下手里的动作,捏住狱寺的下巴让他注视着自己,很痛,狱寺才意识到这个运动笨蛋手劲大得吓人,让自己没有办法挣脱。“所以,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满足生理需求的人是吗?那换做其他男人应该也是可以的吧?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山本武的语气冷了许多,皱眉时那种低气压让狱寺尽收眼底,眼眸中压抑着的怒气让狱寺组织不出语言去反驳。
    “山本,我没有……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狱寺犹豫着,眼睛躲闪着不去直视山本武,他嘴唇张开,打算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把那些情感直接地表达。山本武原来也在意自己的过去吗?原本以为他不会如此,都是些虚伪的骗子,满嘴说着漂亮话罢了。
    “没关系,至少让我看到平时冷冰冰的狱寺先生不一样的一面哈哈。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家休息吧。我要准备登机了。”山本武摸了摸狱寺脑袋,又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明明那么在意。狱寺心中突然燃起怒火。
    “既然你也像那些男人一样在意我的过去,和我做的时候还想着我有没有和其他男人做过,那就好好做炮友好了,也请不要像施舍小猫小狗一样对我,很恶心很虚伪,我也有我的自尊,山本先生。”说罢,狱寺把那条盖在头上的柔软毛巾折好,不急不慢地放到山本武手上后站了起来。
    “再见。”狱寺扯出一个标准的笑容,看着山本几乎是凝固的表情,头也不回地离开。狱寺感受到自己的步伐变得僵硬不已,机场机械的广播声以及熙攘的人流都仿佛把自己隔离开来,如同行走在另外一个时空。
    他隐隐期待着,如果这个时候山本武能追过来,抓住他的手挽留,或者是和刚刚一样那个背后的拥抱,一句语气温和的道歉,哪怕是喊一声“狱寺”也好。为什么不做这些,果真还是不喜欢啊,就像所有人永远都是趋利避害地在利益与情感的两端之间不断权衡着,舍弃掉不利于自己的那一份砝码。
     
    出租车在机场高速上驰骋,雨已经停了,夜晚的风带着雨后凉爽的气息,把脑袋靠在玻璃床上看着后视镜里倒退的灯火通明,狱寺感受到光线仿佛灼伤了他的眼睛,在机场强忍着没有滚落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下。突然手机传来提示音,解锁一看发现是山本武发的:
    “我要老爸煮了碗姜茶,你到家先去我家店里洗个热水澡,喝完后再回去吧。”
    这是山本武对他的道歉吗,狱寺想,那为什么要说那种难听的话,他自己一直认为山本武不是那种混蛋。不过他才不会伤心,耗在山本武身上真的没有必要。狱寺吸了吸鼻子,在出租车抵达后用袖口擦了下眼睛。
    一下车就看见竹寿司店面还亮着灯。整理好情绪,狱寺装作轻松的模样推开了木门。“狱寺来啦。阿武说你没带伞淋了雨,我这做了刚煮好的热姜汤。找了一套阿武以前高中时的衣服,你先洗个澡,洗完澡就来喝姜茶。”山本老爸一如既往的热情,狱寺一进门就感受到暖气。等到狱寺穿着山本武从前那土得掉渣的运动套装从浴室出来时,山本刚已经把热乎乎的姜汤端上来。
    “这天气真是变化无常啊。明天天气预报说又出太阳。”山本刚轻松地说着,“要趁热喝了啊。真是的阿武那小子,自从高中决定当职业运动员后就不怎么回家了,经常训练和比赛。这种突然而然的也不是一次两次,这次也不知道要多久。”
    “您当时支持他当职棒选手吗?”狱寺用勺子一勺勺舀着姜汤,辛辣又热滚滚的液体进入胃里,似乎身体变得暖和许多。“这个臭小子和你说了些什么吧,我也知道这孩子很固执的,他想做的事你怎么劝也拦不住的。该说当年的我也是这样哈哈。所以也没怎么太多干预。”山本刚整理着桌上的摆件说。“倒是现在也好,最开始我觉得要他接我的手艺在并盛做寿司挺好,至少可以安稳地生活,但是我去看过他高三时在甲子园的比赛时意识到了,他自己打棒球也挺快乐的。狱寺也是这样吧?至少是因为在日本觉得开心才不会回意大利吧。”看着山本刚那带着些沧桑的脸,谈起自己儿子时嘴角控制不住的笑,狱寺有些走神。
    “嗯……我妈妈是日本人。虽然我没去过她老家。”
    “哦哦怪不得。倒是我现在也觉得放下所有或许会好很多。哎呀时间不早了,要你陪我这个老头子说这么多胡话也挺不好意思的明天还要上班,先回去休息吧,碗我来洗别着凉了。”山本刚爽朗地笑笑,拦住了准备起身帮忙的狱寺。
    走出竹寿司,狱寺给山本武发了一条消息:
    从叔叔家出来了,不用再麻烦他,他年纪大了也需要休息。
    雨后夜晚的城市褪去白日的喧嚣,显得沉静温和,路边积水透过灯光的反射照耀出一片片破碎的光影。
    看着浮动着的倒影,狱寺吸了吸鼻子,解锁手机给山本武又发了一条消息。他思考了很久,这应该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10.
    周末碧洋琪来了一趟。老姐来得突然,周六上午十一点狱寺还在被窝里沉睡时密码锁就打开。谁叫自己自作多情昨晚给瓜洗澡折腾到大半夜。
    “隼人,起床了。”耳边传来姐姐的低语,狱寺还觉得这是在梦境。然后他听到厨房里噼里啪啦的响声,这才睁开了眼睛,解锁手机才发现碧洋琪一早发的消息,我到并盛了。
    几乎是从床上弹射起步,拖鞋都顾不上穿直接冲进厨房,碧洋琪听见声音后回头甩了甩自己飘逸的长发,回以一个温柔的笑容,又集中精力在锅里那难以形容颜色的汤汁上。
    “你怎么过来了。”狱寺靠在门口,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如何不要再让碧洋琪下厨。
    “姐姐就不能来看弟弟吗。你冰箱里怎么有那么多食材,还有几盒寿司。”狱寺顿了顿,那是前几天和山本武下班后去超市买的食材,他说狱寺家冰箱明明那么大,却空空的,可以囤些食材。狱寺说我可不会做,山本武拍拍胸脯说包在我身上,于是便自作主张地买了一大包食材。
    想到这狱寺眨巴了一下眼睛,偏过头去。“同事送的。我也不会做,就放冰箱里了。”
    “是吗。阳台上那几件运动外套是你的吗?”
    “啊不……是的,买东西送的。”糟了,查岗查得太突然,什么都没做好准备。
    “尺寸都不是你的吧,隼人。”
    狱寺沉默,咕哝了一句:“不管你的事。”
     
    碧洋琪这次来是联系和彭格列集团的业务。这次家族里的高管变动意味着主权即将交给碧洋琪管理,必然会有不满于她管理的人,仗着这次变动伺机作梗。必然和彭格列联合是最好的选择,再加上现在狱寺本人又在彭格列本部呼风唤雨,现在狱寺也同意了5%的股权,进行下一步工作势在必行。借着这次除掉一些异己不是不行。
    哪晓得这次来并盛还有意外的收获。
     
    狱寺守口如瓶,就连泽田纲吉也不知道到底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狱寺突然又变成了以前工作狂的模样。但是也找不到时间去好好聊一下这件事。
    最近他们两人在对接和下周六即将开展的大型商务洽谈活动,在这次活动中狱寺家的公司将作为彭格列集团新加入的友好企业出席。从最初的场地安排到邀请请帖的版式设计,都由狱寺亲自请示泽田纲吉过目。倒是泽田纲吉随意,最后直接表示:“狱寺君觉得可以就好了。”他对这种场合实在不感兴趣,唯一感兴趣的是京子作为大哥的家属会来参加。真好啊,京子会穿什么裙子过来呢,是会披着长发还是会盘起来呢?到时候会化个漂亮的妆容吧?泽田纲吉发现自己已经神游十万八千里。
    狱寺隼人发现自己少了山本武以往每日絮絮叨叨的问候,反而一心扑在工作上,也没有失恋那样的心神不宁。果真那个笨蛋让自己碍手碍脚。倒是偶尔下班如果还早,他会去一趟竹寿司帮忙,说是帮忙最后还是接受了山本爸爸那热情的照顾还有丰盛的晚餐。
    自从吵架完后狱寺回了那段消息后就再也没来找他了啊。狱寺看着手机里作为置顶联系人的山本武想,估计早就厌烦了。冰箱里的食材自己一个人也不会做,直接某天狱寺打包装好送给了十代目。就连留在家里的那套运动外套,狱寺打算往垃圾桶里塞,但突然想起那个晚上山本武在小巷里的那番话,又忍不住塞在衣柜的角落。明明才两周不到,山本武就这么渗透到自己生活的点滴。
    他在笔记本上浏览着信息,后天将是东京棒球联赛的预赛,并盛职业球队即将上场,作为棒球新星的山本武也作为报道内容刊登。看着球队成员训练报道时山本武那认真的表情,狱寺又愤愤地点击关闭按钮。
     

    在彭格列旗下的高级酒店举办的洽谈会成功,狱寺隼人和泽田纲吉在和一些企业联系人进行交流时也了解到并盛当地的一些企业有诚心合作的意向,这对于彭格列的业务发展也是必要的。但是也避免不了一些趋炎附势之流:狱寺在会场时就见识到了。如果不是提前和碧洋琪记过邀请名单,他才不会知道这几个家里的远房叔伯。无所作为又想着一步登天,在家族企业险些倒闭时躲得远远的,现在公司重振又来拉关系,无非是占着他们姐弟还年轻想来分一杯羹。
    泽田纲吉去找京子,留下了狱寺在一旁喝着香槟,看着一旁穿着紫色晚礼服盛装出席的碧洋琪挂着得体的微笑。但谁又知道自家老姐在面对曾经的男友时是怎么一个恐怖的场景。
    “隼人,快来认识一下,这是以前家里制造皮革制品的厂长鲁斯,还有这位是对接建筑工程的马洛斯先生,都是以前爸爸那边的远房亲戚们。”碧洋琪落落大方地介绍着,狱寺在面对家里这些人时永远都高兴不太起来,但是他能够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至少不会在这个公共场合摆脸色。
    “您好,各位先生们。”狱寺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并一一握手。看着这两个油腻的男人一脸堆笑,心里不由得皱眉,估计这两人想打什么主意,不过老姐在这他倒也不怎么担心,老姐说话比自己要圆滑许多。“之前看着两位少爷小姐长大啊,现在都长得这么漂亮帅气了。碧洋琪越来越像她妈妈了,有那种大家闺秀的风范,狱寺也像……哈哈,差点忘了,这孩子像爸爸,有他那以前风流倜傥的模样。”末了,像是故意刺激一样,那两个男人中的其中一个,鲁斯还拍了下狱寺肩膀,说了句:“我们几位叔叔们开开玩笑,不要当真嘛。”狱寺忍住,只是笑了笑。
    “听说狱寺现在是彭格列高管啊。我在意大利这几年工厂的效益越来越差咯……在非洲阿尔及利亚也招不到人,人工费也一直在涨。狱寺不考虑一下带你老爸兄弟几个进一下彭格列,我们每年拿点分红就好。”另外一个叫作科洛的瘦高男人套近乎,打算递一根雪茄给狱寺,但是被抬手拒绝。
    “二位叔叔这可难办了啊,彭格列集团下到目前都是近十多年来固定的几家联盟企业,就连我父亲的企业还只是因为这几年在金融以及新兴信息技术产业上有所特色才达成了友好关系而已。目前我们都不考虑其他的企业加入。不好意思,我想我需要去陪同一下十代目,我和加百罗涅还有几件业务上的事情要沟通交流,先告辞。”狱寺说完,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便礼貌离开。
     
    大概这就是他不喜欢和家那些人打交道的原因,不是他要自己变得脆弱敏感,而是永远都有人会故意挖开属于他的伤口,永远会有人恶意地在即将愈合的时候将它再次撕裂,反复搅弄着不会平息。他能很好地控制表面上的情绪,但是自己无法去放下。
     
    狱寺躲在酒店顶楼花园的草丛里闷闷抽烟,很不爽,他看着那几个男人的眼神就觉得生理性想吐,这种胃部上涌的刺激比以前吃下老姐的料理还要强上百倍,就像听到小时候那些人对他的窃窃私语那样,所有的事情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纱,掀开后都显得那么虚假。
    扎进心中的刺就算拔了出来也会千疮百孔。
    “隼人。”碧洋琪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狱寺顾不上自己这时候是不是彭格列高管,正抱膝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摁着香烟蒂。
    碧洋琪笑了笑:“小时候我就很擅长捉迷藏找人,每次我做了料理给你时,我总会第一时间找到你。”狱寺看着碧洋琪也直接把高跟鞋脱掉,把昂贵的真皮手包丢到一旁后捋了下裙摆后就坐在自己身旁。
    “刚刚不高兴了?”碧洋琪问。
    “你看出来了……”
    “你是我弟弟,我当然知道。”
    “我是不是做得很差。没有控制住情绪,站在十代目的角度去考虑这件事情。”
    “没有,懂得拒绝才能真正做自己。你不是泽田纲吉那种性格,当然不是说他那种性格就是最好的,而是你能用一种你最擅长的方式去做好这件事。”碧洋琪轻声说着。
    “和那个老色鬼说的话很像。”
    “夏马尔?你和他真的很亲近,现在你们还时不时有联系吧。”
    “你和他不亲近吗?”
    “那也只是我小时候不懂爱情罢了。”
    “你和他为什么分了啊?就是因为他花心?”
    “我觉得我更喜欢比我小的男人,比我大的都是些混蛋。你和那个山本武,闹矛盾了?”
    “你怎么知道……”
    “那件外套里有个标签,绣了个名字。还有你电脑的浏览记录,有关于他名字的。”
    狱寺哑然。
    “其实最开始是我说错了话。但是他也对我说了很难听的话,我无法接受他这样误解我。”狱寺戳着手机屏幕,和山本武的聊天停留在那个晚上。
    “你还愿意再找他吗?”碧洋琪问道。“或者他来找你,会拒绝他吗?”
    “我会狠狠揍他一顿,作为我对他的惩罚。”
    碧洋琪笑笑:“希望你真正遇到他的时候能够做到如此吧。对了,刚刚那两个家里叔伯,是以前子公司马洛塔下属工厂的负责人,不过那两个人当时就以不作为把工厂里的事情弄得一团糟,反正是难搞的两个混蛋。虽然你的拒绝是对的,但是他们两人现在在意大利那边犯了事,估计还不会放弃和你这边接触的。尤其是你名下的股份以及你在彭格列的威望,这些都是他们想接近你的理由。”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狱寺咕哝着,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别到一边,不去看碧洋琪那张带着精致妆容的脸庞。
    “你是我弟弟,我当然要关心你才是。放心吧姐姐也会保护你的。”
    顶楼花园的风带着冷意,这让只穿了一件礼服的碧洋琪有些冷得发颤。见状狱寺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扒拉下来,硬塞给碧洋琪手上。“老姐你才是吧。我们晚上去吃上次那家西班牙餐厅?”狱寺有些别扭地发出邀请。
     
    12.
    狱寺周五晚上在竹寿司用餐,电视里正播报着晚间新闻,突然发布的最新消息:并盛职业棒球队在东京联赛取得好成绩。
    山本爸爸正在后厨忙碌着,周五晚上是用餐的高峰时期,有些嘈杂的声音盖过了电视机的报道声音,狱寺看着电视机的屏幕一瞬间晃神。采访的画面里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哦老板,这不阿武吗?!快来看,被采访了啊!”有熟客看到电视,朝着刚从后厨出来的山本爸爸喊道。
    “这小子……”直到全部的采访环节结束,站在电视机前的山本爸爸还挂着笑,用洪亮的声音宣布:为了庆祝儿子的好成绩,今天所有餐品一律半价。
    狱寺坐在角落的一个卡座,默默看着一切。理应高兴才对,但是他和山本武已经闹僵了。
    还有解释的余地吗,但是对方在意的确实是他不想提起的过去。当然自己也确实说了伤感情的话,但是在处理家庭和工作上,山本武能帮到他什么。只不过是个和自己完全不在一个行业的棒球新星罢了,如果不是在酒吧的那次邂逅,他应该永远不会接触到这种笨蛋,永远不知天高地厚地闯进自己生活。
    “怎么了,狱寺。”似乎是察觉到狱寺的情绪,山本刚坐在狱寺对面,“阿武那小子,应该比赛结果一出来就和你说了吧,不然你不会是这种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啊。”
    “嗯……啊是的。”狱寺有些慌乱地把蟹籽寿司沾了芥末后塞进嘴里。好辣。芥末刺激的辣味让狱寺忍不住挤出眼泪。
    “骗人吧……新买的芥末这么辣吗?看来以后不能用这个牌子的了。”山本爸爸拿起桌子上的芥末瓶,凑进去看,但由于老花眼还是拉远距离后才眯眼看清说明标签上的明细。
    “和阿武最近没怎么联系?”
    “倒也没有,他很忙就不打扰了。”
    “哈哈,他是这样吗。你们两人闹了什么矛盾叔叔我也不会去多问的。不过那孩子会有这么在意的朋友还是头一次哈哈。他今天下午就和我说今晚飞回并盛的飞机,有什么事情两人多沟通交流总是会有结果的嘛。”
    “不好意思,让您操心了……”
    山本刚起身拍了下狱寺的肩膀,爽朗地笑笑:“阿武这臭小子这一阵子不在,以前就我一个人,现在你在这里两周真是帮了我很多哈哈挺麻烦狱寺你这边啦。说什么客气话呢。别想那么多啦,阿武那小子有时候也是说气话,说不定回来就好了。今天这餐寿司免单哦。”
    他爸爸有着和山本武那相似的笑容,狱寺眨了眨眼。他心里有些不安,山本父亲是不是感受到了他和山本武之间的关系呢。
    狱寺从竹寿司出来时街边已经冷清,看了眼手表发现已经晚上十点。他从居民区那条黑黢黢的小路插过去离公寓的距离会更近。并且在这条小路上他和山本两个人牵过手亲吻过,昏黄的灯光下狱寺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山本武在确定今天回并盛时,一直在犹豫发给狱寺的短信该如何进行编写。可直到飞往并盛的航班起飞时都没有发送出去。
    我会找到机会和狱寺解释清楚的。山本武乐观地想着,看着狭窄的飞机窗户下是浓密乌黑的云层,机舱里除了必要的呼吸灯外漆黑一片。明明自己一般飞行途中都会选择休息,但是现在他睡不着。
    他承认自己是担心狱寺,在看见感冒初愈的狱寺冒着雨赶来送他时何尝没有过一点点感动,但是当对方说出刺耳难听的话时他自己又何尝没有动怒,看着狱寺装成那副公事公办的面孔离开时他又何尝不想挽留,想要伸出手抓住但是又什么没有。东京联赛已结束,接下来暂时可以进行休整,当然日常去并盛球场训练的时间依旧没有少。但是至少他又回到了并盛。
    山本武拖着行李箱下出租车时已经夜晚十一点多,家里店面的灯还亮着。敲了敲门,迎接他的是老爸:“阿武欢迎回家,恭喜比赛得到好成绩!”老爸的拥抱还是那么厚实。山本武环顾一圈,发现家里有些摆设变化,之前收拾时桌椅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台桌子之间的间距这么整齐划一。这不会是狱寺摆的吧,山本武想了下,自己身边会这么强迫症的也只有他了。
    “多亏狱寺君这两周时不时来帮忙,打烊后帮忙整理卫生,还帮我每天算账,不然真是太辛苦了哈哈。”山本听爸爸说着,问道:“狱寺最近还好吗?”
    “很好啊,毕竟跨国集团的经理啊,他也很忙的。不说了,阿武刚回来肯定累了,你先洗个澡睡觉吧。”山本爸爸一把拿过行李箱和背包,把自家儿子往浴室里推。
     
    等待令人焦虑不安。狱寺周六在家窝了一天,只要手机一有提示音就第一时间解锁,但最后还是失望地放下。想要转移注意力,决定打算逗弄一下瓜,哪怕是它平时最喜欢的那一款猫粮,也无法引起瓜的兴趣,慵懒地趴在猫爬架上对狱寺施以一个不屑的眼神。真让人火大不已。狱寺想伸手去抱小猫,瓜继续不领情纵深跳下然后慢悠悠地踱步走到猫砂盆里。
    可恶的山本武。
    实在烦闷,又发现烟盒也是空瘪的,便在自己T恤外套了件红色朋克风夹克,换了套裤子后出门买烟。晚上家门口的便利店灯火通明,狱寺想起原来以前在日本读中学时自己也这样站过晚班,店里没有客人时透过玻璃门观察着夜晚形形色色的人。
    正当自己准备进门时,迎面差点撞上的是高大的身影,狱寺抬头一看是熟悉的面孔:山本武。
    “山本……恭喜你取得好成绩。”狱寺故作冷静打了个招呼,立马钻进店门拿烟买单走人。
    “狱寺……”山本武有些晃神。伸手想抓住狱寺手臂,但是对方看都没看自己一眼,拿了一盒七星直接放在柜台买单。
    “你有时间吗。”山本武站在一旁等待着,直到狱寺无视他正准备走出店门,一把抓住狱寺的手臂,力度太大差点让狱寺往后仰。“什么事。”狱寺故作冷静,终于顺着抬头用那漂亮的绿色眼睛带着怒气扫了山本武一眼。
    嘴里叼着烟却又不想点燃,他口袋插兜往前走着,山本武像条哈巴狗跟在身后。
    “对不起。”走到公寓玻璃门前时,山本武一个大跨步拦到狱寺面前说。
    狱寺顿了下:“你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那就算扯平好吧,我们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吧。你和我本身就不合适而已,也不存在谁对不起谁,我晚上还有个美国的视频会要开,回去准备资料了。”狱寺站在公寓门口,侧身绕过山本武输入电子门锁开门。
    情绪冷淡的狱寺原来是这样,山本武独自站在公寓门口看着狱寺清瘦的背影,没有离开。电梯门打开,狱寺转背正视门口时看见山本武在远处玻璃门外朝自己挥了挥手机。
    “明天晚上6点半有空吗,我很想和你谈谈,到岚吃晚餐。”电梯门一关闭,狱寺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看到山本武发的消息。思考了片刻,狱寺简单回复了个“可以。”
    山本武上午晨练时遇到了陪京子还有妈妈一起逛超市的泽田纲吉,和两位女士说了一声后,泽田纲吉和山本找了一家咖啡店坐下。
    “恭喜你,山本。”泽田纲吉开口恭喜道,“最近应该都会在并盛吧?”
    “是啊,最近都会在并盛训练。听说这次比赛成绩吸引到了一个很厉害的教练。再过一周就聘请过来了,上面还在谈,基本上都谈妥了。”
    “你知道狱寺最近怎么样吗。他的状态不太对劲……我不是说他工作上,而是……”泽田纲吉欲言又止,摸了摸手里温热的咖啡纸杯。“抱歉啊阿纲,这件事情和我有点关系,但是我有办法解释清楚的。”山本喝了一口柠檬水。
    “最近他家里有点变动,你知道吗?”
    “唔……不知道哟。”山本武嘿嘿笑着,“你也知道狱寺那性格的嘛,不会和我说太多这些事情的。”
    “他前一阵子同意了接受他家里公司的一部分股份,但他家里财产分配挺复杂的,不过也是他爸爸那一辈有些事情没有解释清楚,最终还是留在他身上了。再加上他妈妈的事情和他爸爸矛盾挺大的,我了解到他中学到日本后,哪怕放假回老家也不会回家去找他,就变成这么一个局面。”
    “他妈妈的事情?”山本武顿了下,想起狱寺第一次参观他家里聊起妈妈时的表情。
    “他妈妈不是他爸爸正式的妻子,他有个姐姐叫碧洋琪,他和姐姐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听起来是有些复杂啊。他一直没和我说起过。”
    “他太逞强了,所以我一直在想是不是给他太大压力,他愿意同意接受股份也是因为彭格列,但他自己内心应该是很不愿意吧。”
    “不会嘛,我倒是觉得狱寺自己一个人也会解决好的啦,相信他就是了嘛,不用太操心。”山本武嘿嘿笑着,手指反复摩挲着挂着细密水珠的饮料杯。
     
     
    结果还是赴约了。昨晚的会议结束时间是日本的早晨,一结束身子往床上一挨,一觉睡醒发现是下午四点多,正是肚子饿的时候。反正山本武请客,不如在岚那多点些贵的牛排海鲜。吃穷那个棒球笨蛋,不过想起来,这家伙的收入水平不会比自己差太多,以后有名了还会有品牌代言费……可恶。得亏自己继承了这点股份每年能吃点分红,不然迟早这家伙收入水平比自己都要高。那岂不自己要被一个棒球运动员给比下去。
    洗了个澡,换了一套没有那么朋克风的咖色风衣,里面搭配衬衣加针织背心,就连香水都在展示柜里挑选了一会儿,整理完毕后计算了一下时间乘坐电车大概可以提前一个小时抵达。
    走在路上他看着手机,准备给山本武回复一条“我已经出发了”的时候,才想起他们两人关系不至于这么好,并且是他山本武有求于自己而已。
    狱寺到前台询问时,前台引导他到已经预定的卡座等候,这不是两个人第一次相遇的座位吗?狱寺发现自己越来越能明白山本大咧咧的外表下那些不经意的小心思,桌上便签夹上夹着的今晚属于山本武先生的预约信息。
    “好巧啊,狱寺先生。”抬头,却发现是上次洽谈会时和自己有过交流的那位叔伯:好像是叫马洛斯吧。
    他过来做什么?完全不像很巧的样子吧。狱寺心想,但还是露出礼貌的笑容,站起来主动握手。“您还在日本联络业务?”狱寺想了想,还是要服务员过来,给两人都点了杯意式浓缩。
    “哈哈,是呀。您也知道,现在制造业行情并不好,劳动力成本一年比一年高,之前你老爸给我的那个厂子现在都要完全停摆了。”
    明明是你这个老家伙不作为,自己在外面干的那些花天酒地肮脏事还以为别人不知道。狱寺心里骂道。“那可真的太艰难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的,您也知道我现在也是在日本发展。”
    “我在想,彭格列现在蒸蒸日上,应该还需要很多人才来添一把火吧,我这边也算是毛遂自荐,可以考虑一下吧。”
    “抱歉啊,彭格列不考虑任何不以正规招标形式入选的合作公司,如果您觉得想要合作,就先麻烦先管理好您旗下的公司吧。”狱寺直接摊牌,把桌上的那一杯意式浓缩一口饮尽,“我还有约,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就请回吧。”
    “哈哈哈哈当时你老爸可是把原材料工厂直接给到了我,我给你爸企业创造的多少财富你知不知道……”
    “但是之后爆出克扣工资、雇佣童工这些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吧,并且后面查出来所有的钱全都进了你的腰包。只不过当时你找了我爸把这些事情压下来了,但这些与我无关。”狱寺抱胸,压抑着差点爆发而出的怒气,用平静的语气说。
    马洛斯听到这话,直接拍桌子骂道:“你小子,你真觉得你是现在彭格列的人就了不起了吗?你什么身世你不知道?不过是家里一个私生子罢了,没有靠着家族你现在是什么样?”
    “我说过,我和我父亲家族没任何关系。我从中学开始就离开意大利了。”
    他看着这个男人表情更加扭曲,“别做出这假惺惺的模样了,那你持有的5%股份算什么?!”马洛斯直接站起来准备抓自己衣领,狱寺正准备抬手挡住时,熟悉的声音传来,拦在自己面前的是套着熟悉运动套装的衣袖。
    “这位先生,请您注意下公共场合不要大声喧哗好吗?”山本武挂着笑脸,松开了马洛斯的手,狱寺看到那个男人手上有刚刚用力握住时的手印。
    “你又是谁,别来管我和我家的事。”
    “我和狱寺先生有约,你打扰到他的行程安排了,请您离开好吗。”山本武也不放让,语气上是轻快的,但是狱寺看着山本脸上已经不在有着笑容,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马洛斯。“我知道你是谁了……有传闻彭格列财务总监仗着自己的漂亮脸蛋在外面找男人,我算是今天证实了。”几乎是带着一种鄙夷的笑:“和你那狐狸精老妈一个德行,装着一副清高的模样其实在外面勾搭男人……”
    “闭嘴不许你这么侮辱我妈妈!”狱寺感觉自己脑袋被那句话一瞬间刺痛得嗡嗡作响,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冲进大脑,失去那道理智的防线,他冲过去抓住马洛斯一拳打过去,在手臂准备伸出去的瞬间被山本武及时抓住,并利用体型差双手夹住他抱进怀里:“先生,恕我作为一个旁观者多嘴一句,你这样子是来和彭格列谈业务的吗?”基本的礼仪和诚意都没有,这个样子也不会有人愿意和你达成协议吧。”
    山本武的身体暖融融的,隔了半个月狱寺再一次感受到属于山本武的气息,有衣服上清新的肥皂味,久违的身体接触让狱寺原本冲动的大脑变得冷静不少,于是挣扎了两下后捏了捏山本武的手臂肌肉示意放开他。
    “马洛斯叔叔,我觉得你想从我这里打彭格列的主意,劝你还是现在就放弃吧,不如想想办法处理一下你在意大利工厂的那一些烂摊子事。还有,我妈妈是怎么样的人,不是由你来评论和侮辱,她是一位母亲,作为母亲她是一个伟大的人。”狱寺稳住自己还有些颤抖的声音,正视着马洛斯,义正言辞。
    马洛斯倒也一副吊儿郎当的态度,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带,用小拇指掏了下耳朵:“话倒是说得好听,你和你姐这些家产,没有我们这些父辈给你们打拼,还能有现在,真是一群白眼狼,你等着瞧,我会让你在彭格列都混不下去!”说罢,恶狠狠瞪视了狱寺一眼便灰溜溜离开。
    看着马洛斯离开的背影,狱寺立马挣开山本武圈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转身正视着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起的。”狱寺抱胸靠在桌子旁,质问道。
    “你不想我知道吗?”山本武看着狱寺这副仿佛全身竖起尖刺的模样就有些来火。狱寺的信任,这件事情从根本上来说就很难吧。“你们两个人刚聊几句我就到了,所以几乎都听到了。”山本武坦白。
    狱寺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如你所见,这就是我那乱七八糟的家里冰山一角。还有我之前在外面找其他男人也是真的,所以即使这样你还想和我继续交往我也不阻拦。”
    山本武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这样如同刺猬一样的狱寺,原本他以为狱寺把自己柔软的一面展示给了他,这是狱寺独特的一面,但是现在,全身都是刺的狱寺让他陌生。他不知道该不该拥抱狱寺,在拥抱着同时把自己也扎得遍体鳞伤。看着山本武皱起的眉头和准备伸出停在半空的手,狱寺也了然笑笑:“果真如此,没关系。我想可以取消订餐了,山本武先生,你可以不用再来找我了。那么就这样,再见。”
    Tap to full screen .Repost is prohibited
    💖
    Let's send reactions!
    Replies from the crea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