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yes Only【走廊】
今天也没有出现。
深夜的走廊里，idia双手插兜，脸上阴晴不定地盯着墙壁挂着的肖像画。再普通不过的，既不会动，也不会说话，放在这所魔法学校里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无趣的肖像画。为什么我要浪费时间来看它呢？idia脸色阴沉了些，压低了帽檐，终于像感到无趣一样别过头。先前的只是偶然吧，又或者那是只能触发一次的消耗型魔法。他躲在走廊的阴影里，沿着月光的通路，低着头一语不发地往镜阁的方向走去。
今天也到这里来了。
ortho只是安静地跟随在idia身边，看着兄长怀揣着焦虑地来到那幅自己怎么也看不出名堂的肖像画面前，看见对方沉默了好一会之后有些失落地原路返回。ortho贴心地不曾追问idia近几日一反常态的举动，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但他也有所猜测：哥哥在画中看到的到底是——

【数日前】
【idia的房间】
“最近神秘商店的samさん购入了一副新的画作，据说如果深夜时候去查看就会见到画里的人物在动，还会说话呢。”
idia有些不以为然，只是一边继续着手上游戏的操作一边回复：“会说话的画啊，在这个学校里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就是了，更别说还有触发事件的时间限制条件……那么这副画的特别之处在于什么地方呢？”
“这副画最大的卖点就在于每个人在画里看到的人物都不一样呢。”说到这里，ortho感到惋惜似的垂下了脑袋，“虽然我什么都看不到……”
留意到弟弟语气的细微变化，idia百忙之中抽出一丝空隙，将视线从屏幕转移到ortho脸上：“这么说ortho已经去看过了吗？那幅画。”
“嗯。昨天晚上跟同寝室的大家一起去看过了，大家看到的人真的都不一样呢！但是不管我怎么看，都只能看到普通的跟白天一样的肖像画。或许是施加了只针对人类的魔法吧？”
“有这个可能。唔，那么其他寮生看到的都是什么人呢？”
“我也很好奇这点，所以当时就问了大家，之后还问过了其他寮生还有班里的同学。综合大家的回答，从家人、朋友到喜欢的偶像、演员，再到完全没见过的陌生人，甚至宠物猫狗都在可以见到的对象范围内。”
“诶，这么说来会看到的对象还带有随机性啊……感觉就像抽卡一样。还是说，其实是以某个标准针对每个人出现不同的对象呢？”
“嗯…无法排除这个可能性呢。啊，说起来，哥哥要不要也去看看那幅画？”
“诶？”
“哥哥会在画里看到谁呢？因为概率很均衡所以好奇起来了。”
“在下有一种会见到がけも的预感……呼嘻嘻。”
“喜欢的偶像吗？那么我就猜会见到前几天在MagiCame上见到的猫咪吧。”
“啊见到可爱的猫咪的话也不错，但最重要的果然还是亲手摸到毛绒绒的时候感受到的那种直击心灵的感动和治愈……”
“唔…稍微无法理解哥哥在这方面的执念……总之，等哥哥清完今天的日常，我们一起过去看看那幅画吧，好吗？”
idia依然敲着键盘，但面上的表情已经微妙地流露出些许动摇：“既然ortho那么有兴趣，在下就稍微去看看吧。总有种限时享受免费单抽的感觉……”

虽然已经超过十二点，但从镜阁到神秘商店的路上，idia和ortho仍然能陆续地碰见三三两两地从正面走来的学生。从交谈内容来看，不难判断出都是因为最近的传言好奇来看画的学生，不少人手中还拿着从神秘商店购入的商品，显然是出于一种来都来了的想法。
“诶…原来大家都对这种事那么感兴趣的吗，不愧是青春期的高中生……” idia下意识绕到边缘位置，远远打量相反方向而来的学生。
“好像以见到可爱的女孩子为目标去看的学生也有哦。昨天跟同班同学聊天的时候就有遇到。”
“诶www那是在想什么wwww童话还是漫画看多了开始在现实中做梦吗？”
“既然有几率在画里看到没见过的陌生人，那就说明成功见到陌生的可爱女孩子的概率也不为零。用哥哥喜欢的游戏抽卡来说的话，就像是从常规卡池里精准抽到没有概率提升的想要的超稀有卡一样吧！”
“ortho的话也有道理，接下来就是检测在下手气的时候了。反正再不济也就是见到父亲半夜加班工作时候的臭脸而已吧……”

【走廊】
在那幅近几日成为全nrc学生们的讨论焦点的肖像画前，idia看到了两个颇为眼熟的身影。
“啊，是silverさん和lilia vanrougeさん！” ortho先一步飞上前朝对方打了招呼，“晚上好，silverさん，lilia vanrougeさん。两位是来看神秘商店新购入的肖像画的吗？”
“哦哦，这不是ortho吗？idia竟然会在室外授课以外的场合到校舍来，还真是难得啊。”
“晚上好，ortho，idia前辈。我和lilia前辈刚看完准备回去了，你们也是来看画的吗？”
其实完全想要省略不必要的客套的idia：“晚、晚上好……没想到diasomnia的寮生也会对这些校园传闻感兴趣……”
“呵呵，虽然会动会说话的肖像画不算什么特别事，但是加上每个人看到的人物都不一样这一点就瞬间感觉变得有趣起来了，让人没法不在意呢，对吧silver？”
silver认真地点了点头：“多亏了这幅肖像画，才见到了很让人怀念的画面，我很开心。”
“silverさん在画里见到了什么人呢？”
“老夫也很好奇，silver到底看到了什么？”
“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只是见到了在照顾小时候的自己的父亲大人。虽然父亲大人的容貌跟现在也没有相差多少，可是总让我感觉非常怀念。在画里见到的情景好像比记忆中的画面还要清晰，这点也让我很惊讶。”
“真好啊。silverさん跟父亲的关系真好呢！虽然过去所有的记忆我都有储存记录随时可以调出来回放，但感觉这种体验也很不错。”
idia的关注点截然不同：“原来如此。在这幅肖像画里看到的场景并不是现在时限定，也有可能是过去的画面啊，这么一想见到未来的画面也不是不可能……”
lilia露出属于年长者的和蔼笑容，亲昵地摸了摸silver的头（如果忽略双方身高带来的违和感的话），“真巧啊，其实老夫也看到了过去的画面喏。不过，老夫看到的是小时候的malleus。呼呼，真是让人怀念的姿态啊。”
silver：“小时候的malleus大人……虽然没有实际见过，但一定已经具备成为茨之谷未来的王的威严了吧。”
ortho：“妖精族的malleus draconiaさん族幼少期的姿态……虽然感觉可以模拟出来，但真想实际看一看啊。妖精族的相关数据还是太少了，想要更准确的数据呢。”
lilia：“嗯嗯，malleus的话，小时候基本就是个问题儿童哦。”
idia：“诶那不是和现在也一样吗……”
“说起来，idia你们到这里来也是要看画的吧？ortho也可以看到吗？”
ortho肉眼可见地失落起来，摇了摇头：“我的话只能看到跟白天一样的普通肖像画哦，所以是陪哥哥来看的。”
silver让出一条通路：“抱歉，因为我们挡在了前面所以很困扰对吧idia前辈。”
“不不，其实也没那么困扰……反正也只是一幅画而已又不会长出腿跑掉……”话虽如此，idia还是从善如流地走到了肖像画面前，终于抬起眼睛认真地端详起来。
第一眼确实只是平平无奇的肖像画罢了。可是在眨眼的一瞬，画面变化了，一张陌生但又令idia感到无比熟悉的脸出现在了画面中央。头发像火焰一样燃烧着的少年穿着nrc制服坐在吵闹的食堂里，周围是其他看不清脸的学生们。
“所以ortho的哥哥真的就是三年级的那个idia shroud吗？”
“嗯，我和哥哥应该长得很像兄弟才对吧？”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诶可是长得像不像的我们也不清楚吧…毕竟听寮里的前辈说他基本就不会到教室上课，就算是同学年的学生大概也有人从没见过他本尊……”
ortho——姑且先把画面里出现的、脸跟ortho长得七八成像的少年称为ortho吧，他将一勺炒饭送进嘴里，咀嚼了一会咽下去之后才说：“嗯这点我也知道……毕竟哥哥之前经常会在消息里抱怨飞行课老师要求本体出席还是室外授课真的很难熬之类的话。”
“这不会有点太任性了吗idia shroud前辈？意思是我好羡慕啊我也想舒舒服服地在宿舍里上课——”
“哥哥确实很坚持己见到任性的程度，而且有的方面在平常人看来有些古怪，但他绝对不是个难相处的人——他大部分时间只是不习惯或者不懂跟别人打交道而已，只要花时间慢慢熟悉起来之后一定就会发现哥哥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嗯嗯对啊因为idia前辈不仅头脑好还长得帅而且是对ortho很温柔的好哥哥嘛。……虽然一开始听到ortho的这段描述的时候感觉完全跟idia前辈联系不起来就是了。”
ortho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我是说真的啦。”突然，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向半空中的某个地方。
“怎么了ortho？”
“没什么，只是刚刚好像感受到了一阵视线……”
刚刚有一瞬间视线确实对上了。画面外的idia刚想脱口而出ortho的名字，又控制住了冲动，只是在心中艰难地默念了一遍。这是什么？自己看到的既不是过去的画面，也不是未来的，而是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idia shroud的认知里的情景。
“哥哥？”见idia愣住许久，ortho忍不住出声喊他，“怎么了吗？突然沉默下来，是看到了什么吗……？”
“不，没什么……” idia回过神，重新看向肖像画时，画中的ortho已经消失了，只是安静地变回了一幅普通的肖像画。
“哥哥在画里看到的到底是谁呢？”
idia忽然觉得有点不敢直视ortho的眼睛，闭了闭眼，才下定决心般说出实话：“……是ortho。”
“诶…？”
“我在画里见到的……是ortho。”他唇边浮现出一丝有些生硬的微笑，似乎在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
像是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ortho睁大了眼睛，将idia的话重复了一遍：“哥哥在画里见到的人是我吗？”
“……嗯。是ortho哦。”
“是什么样的我呢？哥哥在画里看见的我在干什么？我说了些什么呢？”idia明显能感觉到面前的ortho眼睛亮了亮，微妙地呈现出一种毛绒绒小动物似的可爱的憨态来。
“是、是ortho在食堂跟同学聊天的场景……”
“食堂吗？确实是个很适合跟大家聊天的地方呢！大家一边吃午饭一边聊今天发生的趣事，很有普通的学校生活的感觉吧？”
“嗯、嗯。ortho确实看起来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但是，那么普通的场景，为什么哥哥会看了那么久还走神了呢？”
“那、那是因为……” ……说不出口。被ortho当着其他低年生的面夸了所以觉得很羞耻但又很开心这种事绝对说不出口。
在silver的兄弟关系真好啊的评价中，ortho还是感觉idia的反应有些不对劲：虽然生命体征显示哥哥没有说谎，但这不是全部的实话。哥哥没有说出口的、真正想要隐瞒的事是……？

直到跟lilia和silver道别、通过镜阁回到ignihyde寮以后，ortho也没能再问出来。两人有些沉默地走在回寝室的路上时，ortho突然提出今天晚上可不可以在idia的房间里过夜。
idia：“当然可以……但是为什么今天突然…？难、难道说是跟寝室的其他人相处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ortho：“没有这种事。只是今天感觉特别想要跟哥哥待在一起，可以吗？”
“ortho……” idia没忍住伸出手抱住了浮在半空的弟弟，“不管什么时候，ortho待在我身边这件事本来就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允许。”

【idia的房间】
ortho趴在显得稍微拥挤起来的单人床上，扯了扯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对不起，哥哥，果然我还是觉得有些在意……无论如何都想再确认一次。”
“嗯？ortho想问什么？”
“那个时候，哥哥看到的真的是我吗？”
每次直视这双一模一样的眼睛时，idia都会感觉喉咙发紧，无法说谎。他怀着莫大的罪恶感，看着ortho近在眼前的被隐藏起一半的脸庞，左手指腹很慢地扫过ortho的眼眶。“是的。”他放轻了声音说道，同时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柔和的微笑，“哥哥看到的就是ortho。”
“……谢谢你，哥哥。”
“诶？为什么ortho要突然之间向我道谢…？”
“嗯……一直以来都是，各种各样的方面都很感谢哥哥哦！” ortho微笑着眯起眼睛，亲昵地抱住了被窝下穿着睡衣的idia，“创造了我、让我像现在这样活着、跟许多各型各色的人相遇、作为弟弟一直留在哥哥的身边……我能像这样感觉到‘幸福’，都是因为哥哥。
“所以，谢谢你，哥哥。”
“……要说谢谢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idia用力地回抱过ortho，怀中单薄而冰凉的躯体令他感到难以言喻的心安。就像迄今为止无数次的梦里，ortho是他抓住的唯一的真实。
“明天晚上，我们再去看一次画吧？”
“为什么……？”
“哼哼～为什么呢？总觉得有一种身为魔导机器人的我也会梦见哥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