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想这是我这个月第五次迟到……我不知道再加上几次就得面临被炒鱿鱼的结局了，但在这之前，我敢确信我的导师Dr.Yamino会先用他惯常的柔和笑容将我负责的病历本磕到我的脑袋上。

冲进办公室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顺足一口气就仰起头眯着眼睛试图看清墙面上的石英挂钟……迟到十五分钟，不算太糟糕不是吗？但这时，令我震惊的事情发生了，我看见Dr.Yamino从门口走了进来，手肘里夹着一沓文件，没错，在我之后。

且不论我的好导师是多么优秀的一位医者，就上班迟到这件事来说，我实在想不到任何理由会发生在他的身上。于是我惊疑不定地走也不是，站着也不是，最后只好挠着头有点尴尬地问好，像每一个看见班主任的中学生那样战战兢兢。

“早上好……Dr.Yamino。”

“早，Alban。”Dr.Yamino似乎在我出声后才注意到我的存在，他侧过头扯起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我看见了他眼下的青黑，但我什么也没问，对于医生来说熬夜已经是家常便饭，并不充足的睡眠才是常态。

他略过我走了过去，像对待四周的椅子，桌子，墙壁一样，没有太多感情的停留。我心中警铃大作，心想这是什么突击考验吗，于是我乖乖跟过去汇报了昨天的一些抽检报告。

Dr.Yamino在我的话语间时不时点头回应，但一只手扶着额头，没有怎么集中注意力……我这时才能断定他真的只是没睡好，于是赶紧掐断了滔滔不绝的汇报工作。

“老师……你早上吃过饭了吗？”我想了半天，憋出了一个生硬转折的话题。“我给你买早饭去啊！”

“不用。”他一反常态的惜字如金，不过总算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才认出我来一样，同时露出了一个安抚性质的笑容，“你去忙吧。”

“今天好冷啊，昨晚下雨之后降温了。”我一边收拾着桌面杂乱的文件，一边在心里第无数次告诉自己下次一定要好好给这些东西分门别类，而不是拿到手上下一秒就往桌子上一甩。

“是啊，冬天来了。” Dr.Yamino轻声回应，同时叹了一口气。我注意到他放在椅背上的鹅黄色围巾，进门的时候也没见他戴在脖子上，只是和文件一起卡在手肘间。

由于今天早上的事情实在太过惊奇，我在午休时就打电话给我的好哥哥Sonny聊起。

“你能想象吗，我的导师今天居然迟到了。我的导师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我们心外科的神！”

Sonny并不是我的亲生哥哥，我们是幼儿园的发小关系，小时候我受委屈和欺负了总爱找他，他也乐于我叫他哥哥，于是我们的关系就变成这样了。他是个比我优秀得多的人，在我还在和毕业论文以及实习报告摧残时，他已经从以优异的成绩从警校毕业，加入了刑侦大队，我觉得他再过不久就能成为小队长了，真的。我敢肯定如果我的人生没有认识Sonny，将会和现在截然不同。就说那些他在学生时代帮我收拾的篓子我就数都数不过来。还有，他打游戏真的超级强，特别是枪战类的，还有还有，他人特别温柔，不仅会陪我过各种节日，还能忍受我那强烈的分享欲，即使是路上看见一只野猫我都会跟他讲。

现在，Sonny同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地听我单方面输出了一大堆，终于发表了自己的观点“这是很大的事情吗？”

“当然啊！！！那可是Dr.Yamino！！！我的好导师，我们心外科的神……”我顿了顿，感觉这句台词好像刚刚说过了，但这不重要，“他从来——没有迟到过！！！”我大声强调。

对话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我趁此机会扒了几口凉掉的盒饭，同时快速扫视我的临床笔记。显然我已经在高强度的实习工作下训练出了五分钟内解决午饭的技能。

“那你今天最好别跟他说太多话，让他好好休息。”电话那头的远处传来了有人在喊Sonny的声音，之后我听见他捂住听筒回了一声，电流声嗞嗞的，“抱歉Alban，我得提前结束午休了。”

“没事没事，去吧去吧~”我用充满精神的笑容回应了他，虽然他现在看不见我的脸，我也看不见他的，但我知道他一定露出了柔和的微笑。我放下手机解决掉最后一口残羹冷炙，同时开始反思自己平时时不时话有点太多了，今天果然还是先别去烦Dr.Yamino了。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突然推开，力度大得让我怀疑那人是不是用脚踹的门。我在徒然灌入的新鲜空气中狠狠地打了个冷战，同时抬头看见来人一路风风火火直奔正趴在桌子上小憩的Dr.Yamino。

“Selen！”我腾地站起身，试图阻止她马上就要敲到我导师头上的文件夹，她转过头给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Alban你小子，对Shu就是乖乖叫老师，对我没大没小？”

那毕竟我们不是一个科室嘛……我缩着脖子把吐槽的话咽了回去，Selen是我的导师的友人，时不时的会来这边露面，不过我对她的了解仅限于狂放的性格和妇产科一把手的称号。天哪，她居然是妇产科的医生，在去那边轮岗实习之前，我一度认为她会直接把新生儿丢在一旁。但在我协助过一次产房地狱般的工作现场后，我对这位国外留学回来却毅然投身这行的前辈满是敬意。

“Shu怎么了？通宵做手术了？”

“没有……”或许是我们声音太大，或者他本来就在浅眠，Dr.Yamino已经揉着太阳穴醒来了。他摸索着放在桌面上的眼镜，我自觉已经阻止不了这一切，乖乖低下头继续装作在忙。Selen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 。

“Shu，晚上一起去吃个饭。”她放缓了语气，一只手搭在Dr.Yamino的肩头，弯下腰可以说是语重心长，“别把自己逼太紧了。”之后，她突然话锋一转，揶揄地笑着对我说：“Alban，你还没跟Sonny表白？”

“啊？？！你别乱说！”我一蹦三尺高，手里仅剩的圆珠笔差点飞出去，“我和他是纯纯兄弟情！”

“行吧，兄弟情，每天午休电话不断，对话的语气腻得人发毛。”

“我……我们不可能的。”我低下头绞紧了白大褂的衣角，椅背上搭着我去年和Sonny一起去商场买的棉服，当时我们一人买了一件，同样款式不同颜色。

“只是我单方面一直在缠着他……麻烦他……”我把头埋得更低了，“没有我他会走得更远，我只能拼尽全力不拖后腿……”

“我看你们真是天生一对。”Selen双手抱在胸前撇了撇嘴，决定不再继续逗我了，“说真的Shu，你别这副过不去的样子了。听我的话，我们出去吃顿好的，喝点酒……Alban，你也来，人多热闹，把你的好哥哥也喊上。”

“我没有过不去，只是有点累了。”

“我能不知道吗？昨天晚上出去吃顿火锅能累成这样？你和Lu……”Selen突然打住了话头，不知道是因为顾忌着我，还是Dr.Yamino越来越差的脸色。真稀奇，我感觉Selen如果再继续说下去，今天我或许能看见他生气的样子。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一定会在日记里把今天记录下来，列为我实习生涯中最不可思议的一天之一。

“吃什么饭？喊上谁？”这时我慢半拍反应了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今晚八点，商业街新开的餐馆，位置已经定好了，我请客。”Selen拍了拍Dr.Yamino的背，我有点担心她使的力气太大把人拍散架了，毕竟他现在真的给人一种随时都要倒下去的感觉。

“我先回去了，下班前盯住你的好导师别让他溜了，还有给Sonny打电话。”

就这样，安排好一切的Selen小姐风风火火地又离开了，像刮了一阵来去匆匆的飓风。我和Dr.Yamino站在风眼中间，一个目瞪口呆，一个无话可说。





在我的认知里，约Sonny比约Dr.Yamino要难好几倍。毕竟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好好说话，我的好导师总会答应。但Sonny不一样，呃……虽然我只要软下语气撒撒娇他也一定会同意，但是让他出来和我的同事吃饭还是有点牵强了。先不论他有没有时间，Sonny其实不太喜欢和陌生人相处。

我在七点半抽空给他打了个紧急电话，一开始接起电话的他语气冷冷的说了句“hello。”我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可怜巴巴地把吃饭的事情添油加醋叙述了一番，意料之外的是他听完后软下语气说，好的，我会来的。

挂掉电话后我感觉久久不能回神，觉得即将一起吃饭的这四人组合未免有些太难以想象。正想着，我就看见Dr.Yamino搁下笔起身，拿起他挂在椅背后的那条鹅黄色围巾准备离开。

“heyheyhey！”Selen适时再次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天哪，她不会是有什么预知能力吧，这都能踩点。

“我就知道你想跑。”

“Selen我真的……今天我想早点回家。”按我对Dr.Yamino的认知，他如果有什么不想去的聚餐，不想接的事情，一定会直截了当地拒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好意思地推脱。这让我有点想不通他是真的不想去，还是只是在借此否认些什么。

“行了，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去车库开你的车啊。”

“好吧。”最后，他投降似地又叹了口气。





我在车内如坐针毡地听着我的两位前辈在前座谈笑风生……应该说是Selen前辈单方面的谈笑风生，她花了二十分钟抱怨自己的工作琐事，又花了十分钟吐槽她的几个同事，之后我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来吧，任劳任怨含辛茹苦的Dr.Yamino先请。”Selen把服务员递来的菜单推到了对面，“菜随便你们点，我只要四瓶伏特加。”

我对Selen小姐的酒量表示强烈的震惊，她注意到我的目光，解释道：“你们都得喝。”

“谁点的谁负责喝。” Dr.Yamino一页一页地翻着菜单，把所有的菜式都扫过一眼之后才开始点菜。

“行呗，大不了我打包带走。”Selen笑眯眯地丝毫不慌，“Sonny呢？还有多久到。”

“啊，我打个电话问问。”我摸出手机摁下快捷拨号键，有点担心他是不是临时工作上有事。突然我在菜单上看见什么一闪而过，条件反射开口说：“老师！……寿司可以来一份吗，对就是这个。”
说完我突然想起请客的是谁，不好意思地抬头看着坐在对面依旧一脸笑眯眯的紫发小姐。

“没事，没事，点就行了。”她两只手撑着脸颊，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通红的脸，“也不知道是谁喜欢吃。”

就在我脸热地想反驳点什么的时候，电话接通了，我听见了那头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Sonny……你还有多久到？”我还没来得及说出下半句，Selen就快速接话道：“再不来菜要吃完了，酒也要喝完啦。”

“你们点了酒？”我听见Sonny遥遥地叹了口气，“等我，你先别喝酒。”

“知道了……”我愣愣地接话，坐在我旁边的Dr.Yamino若有所思地看了我几眼，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懂了什么，还好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问了我还想不想吃什么，最后把点好的菜单给了服务员。


先上酒后上菜似乎是每个餐馆的惯例了，我的目光在摆在自己面前的玻璃杯和桌子上的四大瓶伏特加之间游移，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会喝酒。” Dr.Yamino微笑着拒绝了递给他的玻璃杯。

“骗谁呢，再不会喝这几年应酬也该练出来了。”Selen似笑非笑地回应，同时把杯子强硬地塞了过去。

“我今天还要开车。”

“给你请代驾，不会让你酒后驾驶的，放心吧。”说完她瞟了我一眼，“毕竟一会儿还要来位警察呢。”

可是Sonny在刑侦局，不是交管局……我在心里闷闷地反驳。

“肯定会有人送你回家的，别担心了。”Selen说着已经把酒满上了。
老师以前喝酒都有人送回家吗？我偏过头看见他沉默地看着淡黄色的酒液，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中。

“老师……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要不就喝一点试试？”我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和Sonny一会儿会送您回家的。”话音刚落，我就看见他猛地拿起那杯伏特加灌了下去。我着实被吓了一跳，他喝的急，仰着脖子喉结滚动了两下玻璃杯就空了。之后他脸到脖颈都红了一片，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眼角也有点红。

“我说Alban，你都来了这么久了，今天饭也一起吃了，就别老这么恭恭敬敬喊老师了。”Selen指了指坐在我旁边继续给自己酒杯倒酒的Shu，我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不该拦一下。

就在这时我的救星出现了。Sonny明显是一下班就赶了过来，警服都没来得及脱，只在外面罩了那件和我一套的棉服。我站起身招呼他过来，Selen的眼神在我们两个之间转了好几个圈，最后感叹道：“没想到来了个警花。”

我看见他入座的动作僵硬了一下，有些拘谨地看了眼旁边的Selen，对方会意地摊了摊手，示意和我换个座位。我欣然坐到了Sonny身边，搓了搓他一路上赶来冻得冰凉的手，告诉他下次周末一起去买双手套吧，他笑着说好。

就在这几分钟的间隙，Shu已经喝空了三杯，Selen坐在他旁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抽出纸巾替他擦了擦漏到衣领的酒液，再把还没开封的一瓶伏特加递到他面前。

该说点什么，我咬着筷子想，不管是劝他喝慢一点，还是少喝一点。但是我同Selen一样静若寒蝉，直觉告诉我现在不该出声打断。就在Shu颤抖到几乎快拿不稳酒杯了的时候，最先开口的居然是Sonny。

“Dr.Yamino，已经差不多可以了。”Shu抬起头看着我的发小，“过度饮酒伤身且误事。”

“知道，谢谢。”最后他放下了酒杯，飘忽的目光却略过一桌子佳肴往向窗外。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外面下雨了。冬天的雨总是寡淡，三三两两，若有似无，可有时下着下着，就下成了雪。所以冬天的雨很冷，冷得悄然，冷得无孔不入。

这顿明显带着目的性的聚餐草草结束，Shu一口菜都没有吃，只顾着喝空那几瓶伏特加，最后出门的时候Selen去前台结账，我和Sonny一左一右扶着他去停车库。

“老师怎么办？他还开车来的呢。”我担忧地问。

“啊，没事，我会喊人送他回家的。”Selen摆摆手，同时摸出手机开始在通讯录上翻找，我只隐隐约约看见她在搜索栏输入了一个L。

“Selen小姐，留个联系方式吧，下次我请回来。”我震惊地看着身边的发小，心想他现在都这么会说场面话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都这么反常。

“哦，没事的，下次让Alban替你请就行了。”Selen拍了拍我的肩膀，她力气真大，我差点当场倒地。

“咳咳……好的！我给您买一周的早饭！”

“不错不错，划算……你们先去商场一楼等吧，他很快到。”

于是我和Sonny又扶着Shu朝停车库的电梯走去，还好Dr.Yamino的酒品很好，只是安安静静地被我们架着。期间他的意识越来越弱，我不得不一直和他聊点什么试图让他再撑一会儿。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我看见一个披着貂皮大衣的颀长身影大步走来，他取了头顶的白色帽子，露出一头有些乱的金发。

“这边这边！”Selen踮起脚朝那人大声招呼，他靠近过来，我条件反射地低下头，盯着他被擦得程亮的茶棕色皮鞋发呆，心想现在的代驾都这么高端吗，还穿的是西装。

然后这个像是刚从秀场下来的模特一样的男人开口说：“他喝了多少？”

“大概三瓶……”我犹豫着开口，同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抿着嘴没什么表情，但我却从那双灰紫色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焦急。

“你从公司来的？”Selen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我这才发现他有点眼熟，好像在什么杂志上见过。

“……对。”他回答着Selen的问题，却没有看向Selen。那双眼睛一直牢牢盯着被我和Sonny架在中间的Dr.Yamino，但我只能看见他垂下的头和被酒精熏得通红的耳尖。

“可以啊Luca，无视市区限速，你这一路被贴了多少罚单？”Selen一边调笑着一边走到我旁边握住了Shu无力下垂的手腕，我猜她大概想把他转交给这位叫Luca的男人。我有些无措地看了眼Sonny，见他已经侧过身准备把人放开了，于是我也照做。

“人交给你了，我赶着回去睡美容觉。”Selen从那人扬了扬下巴，催促他赶紧上前接人。

Luca闭上眼叹了口气。

“麻烦你们送他回去吧。”沉默了几秒，他冷不丁地开口了。我看见他有些艰难地把视线从Dr.Yamino的身上撕了下来，而我只能像个滑稽的石雕一样被迫停下动作。

“你确定？”Selen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斜了他一眼，“这么好的机会？”

“我和他已经分手了。”他对着Selen礼貌地微笑。我再一次用目光向Sonny求助，发现他面无表情地把Dr.Yamino的手臂又架回了自己的肩上，于是我又照做。

“行吧，是我多管闲事了。”Selen没再多说什么，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地下停车库走回去，“大晚上的打扰你过来一趟。”

“不……Selen，谢谢你。”Luca抓住了她的手腕，我看见Selen前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称得上是温柔地轻轻拥抱了他。

“我只是希望你们两个都能好好过……”

“嗯，我知道，让他以后少喝点酒吧。”我看见他抖了抖帽檐上的雪，外面下雪了。他应该是从一楼停车场跑来的，我还记得他刚朝我们走过来的时候还偏过头捂住嘴咳嗽。

最后我们跟上Selen的背影离开了，Luca站在原地看着我们擦肩而过，却突然拦住了我。我疑惑地看着他将我挂在手肘处的鹅黄色的围巾取了下来——那是Dr.Yamino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条，吃饭的时候也仔细地收在一边。

就在我被他的黑色皮手套和金色扳指吸引了注意力没来得及阻止时，他已经将那条围巾小心地围在了Shu的脖子上。

“既然带了就围上吧，外面很冷。”他的声音轻如耳语，像肩头拍散融落的新雪。Dr.Yamino没有回答，只是，隔着这么近的距离，我感觉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Selen翻出Shu的车钥匙丢给了Sonny，问他会不会开车，他苦笑着说会开警车算吗，然后拉开了主驾驶的车门。我和Dr.Yamino坐在后座，Selen的家很近，我们先送了她。之后车内只剩我们三人，安静的空气中只剩Shu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Sonny之后还是按开了车载音箱，歌单自动播放了一首英文歌，沙哑的女声唱着：

“Your built composure's wearing thin
你佯装的镇定愈来愈单薄了And all your walls are caving in
你的壁垒也渐渐塌陷
I'll take all this love I found
我会收藏好我拾到的爱恋
And I hope that it's enough
这就够了”

我沉默地听着，突然感觉身边的人挣扎着想坐起，我赶紧把刚刚在车上翻到的矿泉水递了过去。但他抬起手挡开了，莹紫色的眼睛迷茫地看着面前不知道哪个点，喃喃地说着什么，我凑过去仔细辨认。

“都说了冬天不要跑这么急，哮喘……”他语句颠倒，说得也磕磕巴巴，“还好我带了药，在左边口袋……”

我疑惑地顺手去他的左边口袋摸索，里面是空的。



“I saw you, yeah you,
我看见你了 是你
you're breaking down
逐渐崩溃的你
I hope you, yeah you,
我希望你 是你
you come around
回到我身边的你
Now don't you shut this down
我不准你现在喊停
ooh no don't you give this up
不准你现在放手
and I hope that it's enough
我多想就这样满足
Is it enough
足矣，是吗”


或许酒精真的是一种神奇的东西，至少我是第一次看见Dr.Yamino这副，呃，说得上是脆弱的样子。还好他没有醉到忘记自己的门牌号，我们把他送进公寓门后他就冲到卫生间干呕了五分钟，那声音听起来像是要把胃也给吐出来，真希望明天不会在医院看见他来挂号。




Sonny是坐地铁来的，之后我们两一起朝地铁站走去。迎着今年冬天的第一场细雪，我们并肩走的很慢，谁也没有在意会不会赶不上末班车。

Selen在车上告诉我们，他们是高中同学，认识十年了。大概是介于那句分手的话我们也都听到了，她还补充说他们两个交往了七年。

七年，我茫然地想着这个数字。实际上，我和Sonny认识的时间更长，但每当我回忆起之前的时光，一切都像是弹指一挥，那么的普通又充盈。我无法想象如果为这一段仿佛已经自然到溶于骨血的关系画上句号，之后的日子自己会怎么过，会不会就像是断了条胳膊一样？

想到这，我又回忆起了那两人的眼神。他们只在嘈杂的商场一楼见了仅仅两分钟，什么也没说，却又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无法倾吐。

“Sonny。”我拉住了走在身侧的发小的手，他靠了过来，拉着的手变成了十指相扣。

我突然很茫然，我有一天也会像他们一样吗？面对着自己喜欢的人却像隔着万丈沟壑，痛苦得像是马上要落下泪来却只能装作淡然。

“Alban，搬来我这边住吧。”我低着头安静地听，该有些什么下文的，比如我家离地铁站近，吃饭购物都方便，或者那间公寓更大，两人一起还能分摊房租，也不用担心饭菜做多了会剩……理由有很多，但是最后Sonny什么也没有补充，只是把握着我的那只手揣进了自己的棉服口袋里，我感觉掌心快要热出汗。

好，好的，我明天就准备搬家。我急切地回应着，他笑了笑，告诉我休息日会来帮我搬东西，还有记得和房东提前沟通。我突然意识到，他大概是知道我会去学医的理由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折腾了一天我想起明天早上还得六点起床，顿时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最后我拖着酸软的身子去简单洗了个脸，看见镜子里的人满脸倦容，像熬了几个大夜做手术一样。之后我把自己摔进床褥间，陷入睡眠的前一秒，我突然想到了白天Dr.Yamino想要推脱聚餐时的苦涩笑容，Selen安抚的拥抱，Luca站在原地看着我们离开时的眼神，还有离开公寓前从卫生间传来的一声压抑着的哽咽。



最后画面只剩下惨白的日光灯下，笑着，却又像马上就要落下泪来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