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道组】再一次，你存在的冬季（二）（二）「请试着打开我的手」 

  

  日野森跪坐着，眼帘下那捧湖水轻轻地颤。手心里一只雪兔温顺地贴上来，浓密的细绒从指间溢出。

  “呐，朝比奈さん？要不要试着摸一下小兔子？”

  她无法拒绝雪女天生温良的目光，即使早已知道结果——袖子刚靠近，雪兔就被吓得瑟缩成团，一个劲地往日野森怀里钻。

  她挤出一丝无奈的微笑，这才发觉脸已被寒风刺得僵了。“……看来你才是冬天的主人呢。”

  “怎么会…”日野森连忙覆上兔子雪色的绒毛，“不要怕，朝比奈さん很温柔哦，不会伤害你的。”

  雪兔挣脱掌心，掉在和服衣摆上扑腾了两下，一眨眼隐没在了无边的雪中，一串灰色的小脚印延伸到远方。

  “跑掉了啊…”

  

  温柔…吗？自己做了什么，能称得上「温柔」呢…

  上次听到这个词，似乎是…

  不行、好痛……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钝痛阻止她回想腐朽的往事。

  

  

  雪粒簌簌滑落，纤长的手指团紧掌心压实的雪，指触在雪团的尖处点弄。

  “没关系的，”她打量着未成形的雪团，目光落在冻得通红的指节上，“其实已经习惯了…”

  “嘘——”

  

  她噤声，揣摩着眼前人又在准备什么无关紧要的安慰。

  添上最后的两抹指印，日野森心满意足地展开笑颜，捧起水滴状的雪团，靠近唇边，阖上双眼，轻柔而虔诚地吻上去。

  蜻蜓点水的一吻，竟让刚有形的雪翕动起来——朝比奈惊诧地眼看着它扑棱着标志性的长耳朵，圆乎乎的四肢伸展开，俨然一只活生生的雪兔子，似乎还正在造物主的手心打滚撒娇。

  日野森抬眸望向她，欣喜写满笑靥，“这个小家伙是送给你的哦，朝比奈さん。”

  “啊，第一次看到朝比奈さん在笑呢…”

  

  

  下意识地伸手——猛地一缩，将异于人类的皮肤用长袖虚掩住，祈祷这点小动作也许不在雪女的视力范围内。

  是雪的触感。苍白虚无的、死寂的雪，此刻化形成兔子的灵巧样，乖乖地卧在不知摸过多少污秽的双手中。

  是错觉吗，掌心甚至能感受到它呼吸时腹部的颤动。

  

  

  她盈满幸福的双眼，应该和那只雪兔一样漂亮吧…

  多希望，自己有一双澄澈的眼眸，这样便可以将「幸福」尽收眼底了——

  日野森想起孩子们清脆如铃的欢笑，想起长尾山雀落在肩头、衔起羽织和水色的发梢，想起还未冻住的溪流，和着鹅卵石泠泠作响……

  以及——面前盯着小兔子出神的少女。

  她的眼睛，似乎不足以察觉这些啊。

  意识到自己希望着眼前人不要看清自己，朝比奈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作为「朝比奈真冬」的我分明早就死掉了、怎么会…

  她难以摆脱莫名上涌的情感。

  

  

  捧起雪兔的，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浓郁血泊——经过这双手的罪者，无一例外地倒在血泊中，扭曲成令人作呕的模样。

  不过，此刻的雪兔是例外，和造物主一样极亲人。

  

  还是在意着，接过雪兔时触碰到的温度。雪一刻不停地飘落，掩不去掌心交接时留下的质感。

  

  “手…”她从雪兔身上回过神。

  

  “朝比奈さん，雪捏的小兔子会有点冰…”

  “不…是你的手。”

  她探身，牵起被融雪打湿的双手。

  日野森清晰地感到手上传来高出不少的体温，被紧握着，显得有些发烫。


  发烫的，一滴、两滴，浸染在交叠的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