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与红蔷薇　凛冽的风在深不见底的山谷里呼啸，卷起足以遮挡人视线的雪花。流血的鹰蜷缩在它受伤的翅膀里，想要挡住这些快要将它掩埋的白雪。
　　鹰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脚步声踏开了厚实的雪和自己的血迹，柔软的布料包裹住它瑟瑟发抖的身体。
　　“好孩子，这里很冷吧。跟我回家治疗吧。”
　　脚步声的主人抱起受伤的鹰，顶着寒风向山顶走去。他的一举一动却被站立山谷顶端的人尽收眼底。
　　“这些在冬天活不下的动物就该被冻死，这才是令人畏惧的寒冬。”
　　
　　
　　Chloe是在一个山脚下的小村落中长大的孩子。村子看似普通，但其实这里只有春和冬两个季节，村民也都习惯了这样的节气。春天的时候，Chloe会去采摘不同颜色的花朵来为布料染色制衣；入冬后，他又用从猎人那里买来厚实的皮毛，制作保暖的衣服。
　　只是近年来，连刚刚成年的Chloe都意识到，村子里的冬天越发漫长了。一些赖以生存的技能在冬天无法施展，于是青壮年接连离开了村子，这里竟然只剩下寥寥几位年轻人，与那些饥寒交迫的老人度日如年。为了照顾这些老人，Chloe也留了下来。
　　窗外没有暴风雪，家里也不缺柴火。在这样相对温暖的一天，邻居的老婆婆拜访了Chloe的家。Chloe连忙给她端上一碗热汤，让她坐下慢慢说。
　　“Chloe，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应该说是帮这个村子一个忙。”
　　“咦，这么重大的任务可以交给我吗？不过请婆婆接着说，只要能够帮到大家的话我一定会拼尽全力。”
　　“Chloe真是好孩子啊，我们大家都信任着这样的你。在说帮忙的事之前，让我告诉你关于山谷的传说吧。”
　　火光在婆婆的眼中跳跃，她开始说起漫长的传说。
　　这村子后方有一座大山谷，庞大的裂缝像是巨口一般可怖，冬天更是寒风不断，据说也有人进去后再也没有回来。以前的村民将那里作为了禁区，不让任何人进入。这些是Chloe已经知道的内容。
　　婆婆接着说，其实将那山谷作为禁区还有别的原因。山谷的两边分别住着两位神明，住在左边的是掌管冬天的神明，叫做Sierra，住在右边的那位是掌管春天的神明，叫做Rustica。过去曾有人见到过他们，但两人的其中一位告诫他不许再来，人类对神明必须有敬畏之心，这之后才将山谷作为了禁区。
　　“就是这样。这个传说是真实的，因为见过神明的人正是我的太爷爷。”
　　“所以这村子才只有春和冬两个季节吗？那这越来越长的冬天是怎么回事，我能做些什么呢？”
　　“我们也不清楚，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村里的年轻人也不多了，我们想请Chloe进入禁区寻找那两位神明，看看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Chloe是心地善良的孩子，神明一定会听从你的请求。”
　　“我……”
　　Chloe垂下头。且不说那山谷有多危险，要是搞砸了整个村子都会遭殃的。可当他抬起头，又看到婆婆期盼与信任的眼神，自己就像是大家的救命稻草。除了自己以外，谁还能去解决这件事呢？于是他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婆婆。这几天天气不错，我收拾好了就出发。”
　　
　　
　　青色的小鸟站于指尖，吃着另一只手递来的麦粒。它吃得有些急促，似乎已经很久没有那么丰裕的食物呈现在它面前了。投喂它的青年正等着泡开茶壶里几近枯萎的叶子，明显他也没什么好的茶叶了。
　　有人撞开了他的屋门，寒风带着雪花卷入本该温暖的室内。青鸟吓得跳起来想要飞走，却被寒气逼得连翅膀都张不开。进门的人有着一头白色短发，连眉毛都是雪花般的白色，冰蓝色的眼睛中显然饱含怒气。
　　“Rustica，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嗯？我做了什么吗？Sierra，要来杯热茶吗？马上就泡好了。”
　　Rustica安抚着受惊的小鸟，准备给Sierra倒茶。Sierra却更生气了。
　　“上次你捡那只有臭味的鹰时我已经说过了吧，再有下次的话我会把你变成冰块。”
　　“我只是想帮助它们哦，等度过了寒冬，这些小鸟就可以看到明媚的春天，与鲜艳的百花共舞了。”
　　“你一直都这样愚蠢。冬天就是令人畏惧的存在，这些脆弱的生命就该臣服于寒冬。我知道的，你一直以来都瞧不起我，春天越长你们就越高兴，而每到我的季节人人都咒骂我。这下我终于魔力比你强了，可以让冬天比春天更长了，可你竟然还要帮这些弱小没用的东西！你作为神明如何才能获得大家的敬仰！”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你的魔力，也不曾瞧不起你，Sierra大人。只是这些生灵们也该有知晓春天的机会，在我们的呵护下享受各种季节的乐趣。”
　　“Rustica，我本将你视为与我同等的神明，可你竟然在比我弱小时还说出这种不知好歹的话。你不是想保护弱小吗？那就让你和他们一样感受一下冬天的实力吧。”
　　Sierra伸出手，掌心发出蓝色的光芒。Rustica突然开始全身发冷，这种冷深入骨髓，从指尖开始蔓延至心脏，将血管和皮肤都结上了冰霜。Rustica蜷缩起身体，却也抵挡不了这种刻骨的寒意。他的眼睛逐渐看不清了，全身都无法动弹，只能直直倒在地上。他在失去意识前隐隐约约听到了Sierra的话语。
　　“变成冰块的感觉如何？不知道有没有哪个善良的白痴会把你救出来，但就算你真的出来了……也再也不能触碰任何活物，不然你就会再一次变成冰块，明白了吗？好好睡一觉吧，春天的神明……”
　　
　　
　　“在山谷绕好久了……神明，神明在，在哪里……”
　　Chloe已经到山谷大半天了，却还是没有找到任何有生命的迹象。已经穿了很多的他还是冷得直哆嗦，红色的眉毛都结了冰。他摩擦着毛线手套，但手还是被冻得没有知觉了。眼看着就要到晚上了，如果再找不到线索他只能先离开，否则必死无疑。
　　他想找一个可以避风的地方，于是躲到了山的沟壑中，却发现一块不太寻常的大石头。同样是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看起来内部却有什么在反光。Chloe用双手扒开层层白雪，越往里面温度越低，就像触摸到了一块冰块一样——实际上确实是。
　　等雪清理得差不多了，Chloe的双手触碰到这块晶莹剔透的冰块时，他吓得倒吸一口气。里面竟然有一个人！
　　有着精致脸庞的青年躺在冰块里，安静祥和的表情与翘起的长睫毛让人想起精心保存在玻璃柜中的洋娃娃。这样的冰封却没有让他的脸失去血色，淡粉色的嘴唇仿佛还在呼吸一般，唇角甚至带着温暖的微笑。
　　Chloe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人。他屏住呼吸，不顾被冻伤的风险趴到了这块冰上，隔着透明的冰块抚摸着那张脸的轮廓，像是对待名贵珍宝一般轻轻扫掉飘落在脸上的雪花。Chloe对这位不认识的人感到悲伤，他又将整块冰的雪扫掉，发现身子都还在又松了一口气。
　　Chloe突然有个想法，虽然这人大概率是死了，但要不要试试救救他呢？他说干就干，幸好自己身上背着一点干柴和打火石，是出发前婆婆给他的。附近刚好有一块比较干燥的石头，他费了好大力气拖过来，开始生火。
　　幸好这里风不大，火顺利燃烧起来了。本想着这么大块冰会很难融化，但竟然融得比Chloe想象得快，不像是自然的冰。他一边烤火一边观察情况，很快里面湿漉漉的人就露出了头和半个身子，流了一地冰水混合物。
　　Chloe正要去伸手帮助冰里的人起身，对方却剧烈咳嗽起来。强行睁开深蓝色的眼睛，又被雪地的白光刺得闭上了。
　　“哇！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先不要动哦，我来帮你！”
　　“不要……不要碰我……”
　　Chloe本想去扶他，被他挣扎着说出的话吓得缩回了手。
　　“诶，为什么……好吧，我再把火加大点给你暖暖身子哦。”
　　“谢谢你救了我……”
　　“先不要说话啦，吃点我带来的面包吧……唔，虽然有点冻硬了，今年的麦子也不是很好，但是可以吃饱！”
　　等吃完了面包，整个人总算有力气从冰块里出来了。他与Chloe互换了名字，表示自己是掌管春天的神明，想要邀请救命恩人Chloe去山顶的家里过夜。
　　“诶？！你就是春神Rustica大人，我竟然救了神明，这样可以吗，我竟然……”
　　“善良的Chloe已经救了我哦。作为报答，到家以后我会泡热茶给你暖身。”
　　夜幕已经降临，Chloe的靴子与Rustica在雪地留下的脚印重合，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慢慢走。Rustica选择了一条近路，他们很快到了屋子。
　　屋顶已经堆了厚厚的雪，Rustica用食指在空中划了一圈，带起一圈嫩绿色的光亮，雪花很快顺着屋檐滑落。Chloe在一旁鼓起掌来，直呼好厉害。这是一间似乎只能在森林中见到的树屋，花枝与藤蔓交织于屋檐之上，在白茫茫的世界里格外显眼。
　　
　　
　　他们进屋笼火，屋内温暖起来。漂浮的铁壶与火星共舞，很快水就开了。桌上摆放的鲜花已枯萎太久，在Rustica的魔法下又重新绽放。他们坐在圆润的木桩上，抱着暖和的暖手袋开始聊天。
　　“所以为什么今年的冬天这么长呢？Rustica大人又为什么会被封到冰里面？”
　　“那是冬天给我的惩罚哦，唯一的遗憾是我不能触碰到Chloe了……掌管冬季的Sierra好像生气了，我们去找他聊聊吧。没关系的，只要和他好好说的话，他一定能理解大家对春天的需求。”
　　“Rustica大人……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他把你关到冰里，还延长了冬天，你现在甚至不能够触碰活物吧？我不觉得这是光靠好好谈谈就能解决的……”
　　“那么就送些礼物给他吧。想必经历了这么长的冬天，Sierra大人家里也会缺乏物资，就带给他春天才能得到的东西怎么样？”
　　“不愧是Rustica大人，真的像春天一样温柔呢。那么我们来想想送些什么给Sierra大人吧。”
　　两人在房子里找了一圈，可是食物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只有几簇花还在Rustica的魔法下勉强维持新鲜的状态。Chloe又去仓库翻找，在最底层的箱子里找到了一些布料，当即决定要做些衣服送过去。
　　“Rustica大人，我可以使用这些布料吗？把一些花瓣制成染料，再用角落那台缝纫机做衣服就好，裁缝箱是我随身带着的，工具也很齐全哦！”
　　“当然可以，Chloe。这台缝纫机是很久以前受到的贡品，我也不会用，就给你好了。”
　　“真的可以吗？太好了，很古典的款式，设计也很精致呢！谢谢Rustica大人！”
　　这天晚上，Chloe忙着打版制衣，Rustica帮助他制作染料，到了星星布满夜空时，他们就在温暖的房间里做了个好梦。
　　
　　
　　Rustica睡到中午才醒。虽然Chloe好奇他已经在冰块里睡了这么久了怎么还赖床，但出于对神明的尊敬，他还是什么也没说。Chloe根据Rustica所描述的大概身高和体型，做出了大致尺寸相符的衣服。但只有鲜花和衣服作为礼物看起来还是不够。
　　“还有什么春天才有的东西吗……对了，春天的时候，有渔民会去旁边的湖里捕鱼。虽然现在湖面结冰了，鱼也不怎么活动，但打破冰的话我们也可以试试！”
　　“说起来，刚好仓库里也有渔网呢。只要在水下生出大树，就可以把冰面撑开了。”
　　“Rustica大人，你还会这个吗？好厉害啊！那么我们现在就走吧，要在天黑前赶回来才行。”
　　他们到达了村庄旁的湖泊，果不其然湖面上结了厚厚一层冰，在上面如何跑跳都不成问题，只是冰下面除了深蓝色的深渊外什么都看不到。
　　“Chloe，离我远一些。”
　　Chloe连忙退开，Rustica轻轻踏了踏冰面，脚下便形成了嫩绿的魔法阵，边缘的枝条形状光芒仿佛穿透了白色冰块，向着湖水而下。地面开始轻微震荡，冰块像破壳的蛋一样破裂，交错的枝条顶开厚重的冰面迅速生长，很快形成了枝繁叶茂的树冠，为苍白的冰雪世界点缀上唯一的绿色。
　　Rustica走到大树面前，伸出手抚摸着树干上湿润的树皮，像是安抚着这棵伫立于冰面的树。
　　“幸好我还能触碰植物呢。辛苦你了，请先回去吧，我会为你做好保暖的。等春天来临，我就会将你接上岸。”
　　大树听了他的话慢慢变矮，最后缩到了冰面下不见了，只留下了一个足够捕鱼的洞口。Chloe来不及为这一切震惊了，他来拿渔网，慢慢往洞口放下去。
　　他们在一旁干燥的石头上笼火取暖，等了不知多久后Chloe起身去收鱼。他蹲在洞口前，一点一点拉起渔网，竟然真的看到了几条银白色的鱼挂在破旧的网上。于是Chloe欢呼雀跃，连忙叫Rustica来看。
　　“Rustica大人！Rustica大人！快来看，我们成功了，有很多鱼！”
　　“太好了，连鱼儿们都喜欢着Chloe呢。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休息一下，明天黎明就去找Sierra吧。”
　　“嗯！好重的鱼腥味……Rustica大人不能触碰活物，我把鱼带回去吧。”
　　他们走在雪路上，风雪依旧。Rustica突然想起了什么，掏出了一片看上去很普通的树叶递给Chloe。
　　“Chloe，遇到危险的话请吹响这片树叶，我会立刻赶到你身边的。”
　　“诶，我会遇到什么危险吗？”
　　“虽说冬天的雪景很美，但危险也无处不在对吧？”
　　“确实是啦……那我会收好的。谢谢你，Rustica大人。”
　　Chloe把树叶放在贴身的口袋中，继续提上鱼赶路。
　　
　　
　　第二天，星星还没消失两人就出发了。打开门的Sierra看到两人先是惊诧，后是愤怒，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直直瞪着Rustica。
　　“我感觉到你从冰块里出来了，是这个红毛人类救了你吗？”
　　“正是呢。容我向Sierra大人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将我从冰块里带出来的Chloe。Chloe，这位就是掌管冬季的Sierra大人。”
　　“您，您好，Sierra大人，我是Chloe，我是来自旁边村落的裁缝。”
　　Rustica恭恭敬敬介绍着，一旁的Chloe看起来有些紧张。Sierra不与他们对视，只是看向他们身后带着的大袋东西，轻蔑地笑起来。
　　“所以你们是来讨好我的吗？我永远不会让这个冬天终止的。”
　　“我们带来一些鲜花，鲜鱼和Chloe亲手制作的衣服，希望Sierra大人能喜欢。”
　　“……你一直都这样不会听人说话吗？”
　　Rustica和Chloe不顾Sierra紧锁的眉头，直接把东西取了出来。当看到那件经过鲜花染色的衣服时，Sierra好像眼前一亮，表情也稍微柔和了一些。Chloe趁机向他介绍起来。
　　“这是我制作的衣服，用了春天的花朵染色……如果Sierra大人喜欢的话就好了，可以试穿一下，如果不合身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改！”
　　Sierra很勉强地点点头，试穿后发现刚好合身。Rustica将鲜花插在桌上花瓶里，又问他鱼是想烤了吃还是煮着吃。
　　看着在自己身边忙碌的两人，Sierra叹了口气。他带上了有些诡异的笑容，这笑容在Chloe看来有些虚伪，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不用忙活了。既然你们像小丑一样讨好我，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想要春天到来，那就自己去争取。Rustica，我在山脚下给你留了一片绿地还有花园，那里比较方便你施展。”
　　“这样就太好了，感谢Sierra大人如此体贴。那么我和Chloe就先走一步……”
　　“等等，”Sierra强硬地把Chloe叫住，“我想要更多的鱼，要让他带我去捕鱼。你一个人去也能办到吧？你可是大家所敬仰的，无所不能的春之神啊。”
　　“那个……Sierra大人，如果可以的话等我回来后再带你去捕鱼可以吗？春天来临的话，鱼也会更多……”
　　Chloe隐隐察觉到被下套了，可目前除了尽力争取和Rustica一起行动外没有任何办法。
　　“如果你现在不带我去，我就连这个机会都不会给Rustica。”
　　看起来Sierra的态度十分坚决。Rustica与Chloe对视，他带着与以往相同的微笑点了点头。Chloe虽然心中不安，可只有同意Sierra的请求，春天才有复苏的机会。
　　
　　
　　Chloe与Sierra来到了冻结的湖泊。他不安地朝着Rustica离开的方向看，可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Chloe带着渔网找到湖面的洞口，正准备放下去时，却听到了微小的咔擦声。这声音太小了，马上就被风声卷走。
　　Chloe很快发现了不对劲。本来如此厚的冰面，此刻却布满裂痕，像是白色的枝条从自己的脚底蔓延开来。他吓得不敢挪动脚步，只能迅速掏出Rustica给他的那片树叶吹响。叶子的声音十分微弱，里面却跳出一个绿色光点，迅速逆着风飞走了。随后Chloe朝着Sierra大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一团乱。
　　“Sierra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没有要杀我的理由！”
　　“你要听理由吗？”Sierra冰蓝色眼中充斥着狂乱的暴风雪。“Rustica才冻住没几天，你就出现了。是啊，他总之这么受人欢迎。人类，动物，植物都喜欢春天，他们总是围着他转。而我呢？大家都避开我，眼中和口中对我只有恐惧。没有人会知道我有多孤独，从来没有！”
　　Chloe有些震惊，他从来没有想到神明也会寂寞。尽管他冻得牙齿都在哆嗦，还是努力和Sierra对话。
　　“抱歉，我们应该尝试理解你的。可这不是你要杀Rustica和我的理由吧！等春天来了，我们会和所有人说，冬天并没有这么可怕。”
　　“我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理解了。”
　　Sierra说完这句话，Chloe脚下的裂痕就更多了。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冰块便如爆炸般碎裂开来。Chloe直接掉入了冰窟窿中，下半身很快冻得没了知觉，只剩上半身还趴在冰面上。他看着Sierra接近自己，便挣扎着掏出了裁缝剪直接捅入Sierra的腿。
　　Sierra痛得尖叫起来，腿上鲜血直流。他怒瞪着Chloe，手心聚集起蓝色光芒，几根冰刺瞬间扎穿Chloe仍在匍匐着的身体。剧烈的疼痛让Chloe滑到了冰窟窿中，被冰凉的红色血水所淹没。
　　还没来得及高兴，Sierra就看到了自己脚下浮现了绿色的魔法阵，紧接着藤蔓自冰面而起，将他的腿和手都捆了起来，动弹不得。
　　“冰底下……怎么可能有树……”
　　“Chloe！”
　　Rustica慌慌张张赶到，他甚至都没有看Sierra一眼，便跳进了冰窟窿里。他跳进水里时便被呛到了，因为他忘了自己不会游泳。可他依然拼命向下划着，最后穿过弥漫的粉红色后终于摸到了Chloe的手。
　　Chloe瞪大了眼睛。他终于触碰到了Rustica，这是第一次却也是最后一次。他用尽全身力气，拉着Rustica从冰窟窿里探出了头，两人瘫倒在冰面上。
　　“Chloe……你的身体好凉，握住我的手吧……”
　　“Rustica！你现在比我更冷……为什么要碰我，你又会变成冰块的……”
　　Chloe抽泣起来，掉落的眼泪凝结成了冰晶。Rustica想要抬起手帮Chloe擦眼泪，可他已经动不了一根手指了。冰晶自他的血管而生，在皮肤上盛开出大片繁茂的雪花。
　　Sierra此时已经挣脱了束缚，水下的树被他斩断了树干，此时已经在冰水中枯萎。他正准备给两人一个痛快，却听到了尖锐的鹰鸣。抬头一看，一只鹰已在眼前，伸出锋利的爪子直接飞扑到自己脸上。
　　“啊！！我的眼睛！”
　　Sierra的脸上留下了巨大的爪痕，刚好划过他的双眼。他的眼前一片血肉模糊，摇摇晃晃之中又被鹰大力踹中后背，踉跄着掉入了自己制造的寒冰深渊。
　　“Rustica……不要……”
　　Chloe趴在Rustica身上，抚摸着他的脸庞，手上的血印也留在了这失去血色的脸上。剧痛让他呼吸困难，连流眼泪都难以做到了。
　　“Chloe，谢谢你……”
　　Rustica慢慢合上眼，呼吸也停止了，只用最后的力气紧抓着Chloe的手。冰块在他身上生长，渐渐将整个身躯包裹，也冻住了Chloe与他紧握的手。
　　Chloe腹部的血汩汩外流，在寒冷中漫出细微的白雾。血红色的茎脉带着黏稠的花瓣滚落，流淌于晶莹的冰面上，如同一朵怒放的红蔷薇。
　　可惜，这朵花所属的春天再也不会来了。
　　
　　
　　
　　
　　童话总是需要一个美好的结局。
　　“Oz大人，Figaro大人，这里就是我说的那座村庄了。据村民所说这里已经持续了一整年冬天，而去找神明的裁缝Chloe也没有回来。”
　　“了解了，辛苦你了，Arthur。这里只有春之神和冬之神吗？完全没有任何气息啊……”
　　“是的，Figaro大人。所以还需要两位大人帮忙仔细调查一下。”
　　“我也感受不到气息。”
　　有着深蓝色高马尾的神明闭上了眼。正当陷入僵局之时，一只青鸟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急切地扑朔着一对小翅膀。
　　“嗯？是要我们和你走吗？”
　　青鸟飞到了Arthur前面，带着一行人向着湖泊走去，最后站到了一块白雪覆盖的“石头”上。
　　Figaro很快用魔法清理掉了上面的雪，露出了因冰封而粘连在一起的两个人。
　　“多亏了低温，尸体保存得很好。上面这个应该就是失踪的人类，下面的是之前的春之神吧？怎么办，要复活吗，Oz？”
　　“……随便你。”
　　“是吗，真难办啊。复活的话可就不能是人类了，要不然把他也变成神明吧。四季轮转已经是由我们两个管了，也不需要春之神了。既然是一只鸟带我们来的，那以后春之神就管百鸟吧，上面这个红头发的孩子管百花。这样如何？”
　　“可以。”
　　“不愧是Figaro大人，考虑很周到呢。”
　　Figaro和Oz一人站在冰块的一端，绿色与金色的大魔法阵覆盖了整个冰面。冰块融化而滴下水来，周围的山崖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远方传来了小鸟的鸣叫。
　　春天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