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ntacle’s Oath》02Luca是被陽光曬醒的。

他躺在淺水區，海浪輕柔地拍打著他的身體。他低頭，看到的不再是金色的魚尾，而是一雙屬於人類的腿。

「POG！我真的變成人類了！」他興奮地想要歡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難聽——

他笨拙地試著站起來，卻因為不習慣雙腿而重重摔回水中。

「喂！那邊的人！」一個清朗的聲音從岸邊傳來，「需要幫忙嗎？」

Luca抬頭，看到一個黑髮綠眸的年輕男子正朝他跑來。那人穿著簡單的水手服，褲管捲到膝蓋，赤腳踩在浪花裡。

「我是Hikarino，」男子蹲下身，向他伸出手，「你是⋯⋯遇難的水手嗎？」

Luca愣住了──這不就是他在風暴中救起的那個水手嗎？但對方看他的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Luca嘶啞地開口，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是人形，「是的⋯⋯船沉了⋯⋯」

Hikarino的眼中閃過一絲Luca讀不懂的情緒，但很快又恢復了友善的笑容：「來吧，我扶你上岸。你看起來很糟糕。」

Hikarino的家是一間建在崖邊的小木屋，推開窗就能看見整片蔚藍的海。

「這是我的備用衣服，」Hikarino遞給Luca一套粗布衣褲，「雖然有點舊，但總比沒穿好。」

Luca笨拙地換上衣服，好奇地摸著布料上的紋路。 Hikarino假裝沒注意到他怪異的舉動，轉身去生火。

「你叫什麼名字？」Hikarino背對著他問。

「Lu⋯⋯Luca，」Luca結結巴巴地回答，「我叫Luca。」

「Luca⋯⋯」Hikarino輕聲重複，嘴角微微上揚，「很適合你。」

他遞給Luca一杯熱茶：「喝點熱的，你會感覺好些。」

Luca小心翼翼地接過，學著Hikarino的樣子啜​​飲。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舒服得瞇起眼睛。

「你說話有點困難，」Hikarino觀察道，「是嗆到海水了嗎？」

Luca點點頭，暗自慶幸對方幫他找到了藉口。

「沒關係，」Hikarino微笑，「你可以用手勢，我能看懂。」

換了一身衣服之後，Hikarino帶Luca去了漁村市集。

「這是麵包，」他將一塊剛出爐的黑麥麵包掰開，遞給Luca一半，「小心燙。」

Luca接過麵包，學著Hikarino的樣子咬了一口，立刻被新奇的口感和香氣征服。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像發現了寶藏的孩子。

「好吃嗎？」Hikarino笑著問。

Luca用力點頭，嘴裡塞滿麵包說不出話。 Hikarino忍不住伸手擦掉他嘴角的麵包屑，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無數次。

「慢點吃，」他輕聲說，「這裡還有很多你沒嚐過的東西。」

他們一路逛著集市，Hikarino給Luca買了烤肉、起司和一小罐蜂蜜。Luca每嚐一樣新食物，都會露出驚喜的表情，讓Hikarino忍不住想給他更多。

「這個給你，」Hikarino突然在一個小攤前停下，拿起一枚貝殼做的胸針，「就當是⋯⋯謝謝你那天救我。」

Luca愣住了：「你⋯⋯記得？」

Hikarino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當然記得。暴風雨那天，是你把我推上浮木的，不是嗎？」

Luca的心跳加速——原來Hikarino記得他！但為什麼裝作不認識他的人魚形態？還是他沒看清楚？

Luca也不敢追問，默默收下了那枚胸針。

———

Luca赤腳踩在細軟的沙灘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Hikarino走在他身旁，手裡拎著剛買的食材，一邊走一邊模仿鴨子走路的聲音，又時不時故意用肩膀輕撞他一下。

「Naur！」Luca失去平衡，踉蹌幾步，氣鼓鼓地瞪向Hikarino，「你故意的！」

Hikarino笑得捧腹後仰：「誰讓你走路像剛學會走路的小鴨子。QUACK QUACK～」
他伸手扶住Luca的手肘，指腹不經意地擦過對方手腕內側，「這樣，跟著我的節奏走。」

Luca的耳尖瞬間紅了。Hikarino的手掌溫暖乾燥，讓他想起淺海區被陽光曬暖的礁石。他偷偷瞥向身旁人的側臉——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揚的嘴角，還有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綠色眼睛。

他不知道，Hikarino的每一次觸碰都在計算著和他之間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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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夜晚的小屋裡，壁爐的火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Luca蜷縮在毛毯里，看Hikarino熟練地翻動鍋里的魚湯。

「嘗嘗？」Hikarino舀了一勺，輕輕吹涼，遞到Luca唇邊。

Luca湊過去，溫熱的湯汁滑過喉嚨，鮮美得讓他眯起眼睛。「好喝！」他嘶啞的聲音里滿是驚喜，「比海底的⋯⋯我是說，比船上的伙食好多了。」

Hikarino的指尖擦過他的唇角：「沾到了。」他的動作頓了頓，突然輕聲問：「為什麼總是看著海發呆？」

Luca低下頭，金髮垂落遮住眼睛：「因為⋯⋯海裡有我回不去的東西。」

壁爐的火光在Hikarino眼中跳動。他忽然伸手抬起Luca的下巴，拇指摩挲著那道不存在的鰓痕，用Luca聽不到的音量低語：「比如⋯⋯金色的魚尾？」

壁爐的火光在Hikarino眼中跳動，他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Luca小口啜飲魚湯。

「你知道嗎，」他突然開口，手指輕輕敲擊木桌，「村裡有個傳說——會怕喝熱湯到舌頭打顫的生物，都來自很深很寒冷的地方。比如懸崖深淵」

「或者海底。」

Luca的湯匙微微一頓，但很快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是嗎？那他們一定沒嚐過你的手藝。」他故意咂了咂嘴，「太好喝了，舌頭打顫很正常。」

Hikarino低笑，伸手抹掉Luca唇角並不存在的湯漬：「那你在抖什麼？」他的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Luca的下唇，「我又不會SUS你 c:」

「明明是講出這些話的人更SUS吧！」

指腹的溫度比爐火更燙，Luca的耳尖悄悄紅了。

「好冷啊。」Luca裹緊毛毯，往壁爐方向挪了挪，「海邊的天氣真麻煩。」

「說到海⋯⋯」Hikarino突然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玻璃瓶，裡面漂浮著幾片金色貝殼，「今天退潮時撿到的。你說⋯⋯什麼樣的生物會有這麼漂亮的殼？」

Luca的瞳孔微縮——那明明就是他常用的裝飾品。

「誰知道呢。」他強裝鎮定地聳肩，「說不定是哪個粗心的漁夫掉的。」

Hikarino將瓶子舉到火光前，貝殼折射出溫暖的光暈：「真特別⋯⋯要是能遇見原主就好了。」他的目光透過玻璃瓶，「你說，他們會想念遺失在岸上的寶貝嗎？明明看著好像隨手可得，但實際上永遠得不到。」

「大概會再撿一個新的吧。」Luca伸手撥弄了下瓶中的貝殼，指甲不經意閃過珍珠般的光澤，「海裡到處都是。」

Hikarino的目光在Luca的指尖停留了一秒，隨即笑著將瓶子放回櫃子：「也是。不過⋯⋯」他突然湊近，「我倒是更喜歡現在這個。」

爐火劈啪作響，將兩人靠近的影子投在牆上。誰在試探，誰在掩飾，此刻已經不重要了——

Luca的心跳漏了一拍，但Hikarino已經轉身去盛第二碗湯，哼著走音的歌，彷彿剛才的對話只是尋常閒聊。

只有櫃子上的玻璃瓶，在火光中靜靜閃爍著微妙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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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晨霧尚未散去，Hikarino便帶著Luca悄悄離開了漁村。

「人類常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Hikarino將一條亞麻頭巾系在Luca的金髮上，手指不經意擦過他的耳尖。

Luca眨了眨眼睛：「但我們又不是鳥⋯⋯」

Hikarino輕咳一聲，掩飾自己差點露餡的尷尬：「⋯⋯只是個比喻。快走吧，趁太陽還沒完全升起。」

蘆葦叢中藏著一艘簡陋的木舟。Luca學著Hikarino的樣子小心翼翼地跨上去，船身立刻危險地搖晃起來。

「慢一點，」Hikarino想起以前看過的教學，故作鎮定地指導，「先把重心放低⋯⋯」

Luca緊緊抓住船沿，努力模仿著人類划船的動作。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水面上，映出粼粼波光。

「看那邊！」Luca突然興奮地指向水中，「那些魚游得好快！」

他的動作太大，狹窄的木舟開始劇烈傾斜。

「小心——」

嘩啦———

兩人同時落入清涼的溪水中。Luca猛地從水里探出頭，金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他下意識想要擺動尾巴，突然想起自己現在是人類，急忙笨拙地蹬著雙腿保持平衡。

「沒、沒事吧？」Luca慌張地看向Hikarino，生怕對方發現自己不習慣用腿游泳。

Hikarino從水中站起，溪水只沒到他的腰部。他假裝沒注意到Luca怪異的泳姿，伸手撥開黏在眼前的黑髮：「我沒事。倒是你⋯⋯」

陽光透過Luca濕透的白襯衫，勾勒出他的身形。濕透的金髮在光線下更閃亮，水珠順著他的脖頸滑落，在鎖骨處匯成小小的水窪。再往下就是透著粉色的⋯⋯

Luca順著Hikarino的視線低頭，這才發現濕透的衣料幾乎變得透明。他急忙環抱住自己

Hikarino迅速別過臉去，耳尖泛紅：「我們⋯⋯該回去換衣服了。」

「等等！」Luca突然指向水面，「你看那些魚！它們是不是在⋯⋯」他猛地剎住，差點說出「和海底的魚群遊法不一樣」這樣的話。

Hikarino假裝專注地整理自己濕透的衣袖，掩飾眼中的笑意：「嗯⋯⋯很特別的魚。」

他在心裡默默記下：Luca對陸地上的一切都充滿好奇，卻又總是突然住口，像是害怕說漏什麼。

Luca捧起一汪溪水，看著陽光在水珠間折射出彩虹般的光彩：「真漂亮⋯⋯」

Hikarino望著Luca被陽光籠罩的側臉，不自覺地放柔了目光：「是啊，很漂亮。」


————


他們沿著長滿青苔的石階走。 Hikarino走在前面，不時伸手撥開垂落的藤蔓。

「小心這裡的台階，」他回頭伸手，「很滑—」

Luca故意避開他的手跳過去，卻踩到濕滑的苔蘚。 Hikarino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他穩穩地扶住。那一瞬間，Luca聞到他袖口傳來的海鹽與松木混合的氣息，比任何海底的香料都要令人安心。

「說了很滑。」Hikarino無奈地嘆氣，卻沒有鬆開手。

路邊的水潭像一塊碧綠的翡翠嵌在岩石間。 Hikarino脫下濕掉的外套放在石頭上：「坐這裡，給你看點東西。」

他撿起幾片扁平的石頭，手腕輕巧一甩。石片在水面彈跳五次，激起一串晶瑩的水花。

「教我！」Luca躍躍欲試。

Hikarino從背後環住他，手把手調整他扔石頭的角度：「像這樣，用手腕的巧勁——」

Luca的背緊貼著他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對方說話時胸腔的震動。第三塊石頭終於成功彈跳時，他歡呼著轉身抱住Hikarino，胸膛差點撞上Hikarino的下巴。

兩人同時愣住。水珠從Hikarino的髮梢滴落，滑過他微微滾動的喉結。 Luca突然想起海底的珍珠貝－當它緩緩張開外殼時，也是這般讓人屏息的姿態。

——想要收藏這個瞬間。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Hikarino走在前面，背影鍍上一層金紅色的光暈。

「今天開心嗎？」他突然回頭問。

Luca踢著路上的小石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還好吧。」頓了頓又補充道，「比在船上好玩。」

Hikarino輕笑出聲，伸手摘掉黏在Luca頭髮上的松針：「明天再帶你去鎮上市集？」

「嗯。」Luca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心跳聲大得彷彿要震碎胸腔。這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總在Hikarino靠近時數錯呼吸的節奏，為什麼記得他泡茶時放蜂蜜的勺數，為什麼昨夜會夢見他的手指穿過自己的金發——

原來人類把這種感覺，稱作心動。

————


第三天傍晚，他們坐在懸崖邊看日落。

「明天⋯⋯」Luca嘶啞地開口，「明天我就要離開了。」

Hikarino轉過頭看他：「去找你的家人嗎？」

Luca搖搖頭，紫羅蘭色的眼睛映著夕陽：「我必須回到⋯⋯該去的地方。」

Hikarino沈默了一會兒，突然說：「你知道嗎？我一直覺得你很特別，Luca。」

他湊近一些，海風吹亂他的黑髮：「從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不像是普通的水手。」

Luca的心跳漏了一拍：「為、為什麼？」

「你的眼睛，」Hikarino輕聲說，「像是海底最珍貴的寶石。」

他慢慢靠近，直到他們的呼吸交融：「我可以⋯⋯吻你嗎？」

Luca屏住呼吸，點了點頭。

這個吻輕柔得像海浪拂過沙灘，卻讓Luca渾身顫抖。他閉上眼睛，感受著Hikarino的唇瓣輕蹭自己的，甜蜜得讓人心碎。

他不知道，在親吻的瞬間，Hikarino的綠眸深處閃過一絲妖異的紫色。

當夕陽完全沈沒，Luca的雙腿突然傳來劇痛讓他跌坐在地上。他驚恐地低頭，看到自己的皮膚浮現出鱗片的紋路，雙腿正逐漸融合、變形——


他變回了人魚。


「Hika⋯⋯」他慌亂地抬頭，卻看到眼前的「人類」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危險的笑。

那雙眼睛，漸漸變成似曾相識的紫色。熟悉的身影在暮色中扭曲變形——人類的外殼如潮水般褪去。

八條暗紫觸手破開偽裝，Shu Yamino的紫色瞳孔在暮色中閃爍：「是Yamino，但別擔心⋯⋯我會好好收藏你的。」

他的觸手纏繞上Luca的腰肢，將顫抖的人魚拉近。

「因為從始至終，你吻的都不是人類啊，我的小王子。」

Luca的瞳孔驟縮。

「賭約成立。」

他的指尖撫過Luca的唇，聲音低沈，「你沒能得到人類的真愛之吻。」

海浪吞沒了Luca的嗚咽。最後一縷陽光消失時，深海巫師的低語隨風飄散：

「現在，你永遠屬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