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轉世『他不需要你』
『你真的覺得回去是為他好嗎』
『自私的傢伙』

彷彿被囚禁在牢籠中，充滿惡意的低語回繞在耳邊，一刻也不間斷地反覆直搗叶的鼓膜。
他不是怯了，真的要繼續下去嗎，不過是認真在考慮自己回去的後果。

二十年又二十年，二十年過了又一個二十年，不斷的重生並死亡，之後也好像會繼續下去，說實在的，他有點乏。
但他喜歡葛葉，為了他，這些反覆折磨、死亡的痛，其實沒什麼大不了。
叶最難以忍受的是，不管他經歷多少次死亡，仍會在臨別之際低著頭掉淚的葛葉。
與叶不同，葛葉看似剛強實則內裏柔軟，明明知道過了幾年就能再次見面，他仍然將每一個時期的叶刻在心中，叶的模樣、聲音、輕輕撫過他臉頰的溫度，他不想、也無法遺忘。
但葛葉的愛也不斷在侵蝕著叶，他的每一世都血淋淋的存在於葛葉的記憶，是刀，重重地砍在他的摯愛身上。


逃吧。
就當作我這次真的死了。

那他怎麼辦？
他會找我嗎？

雖然他從來不明講，但叶知道葛葉愛他。
正因為不需言語表露即滿溢了的情感，叶捨不得。他多麼希望自己能再活得久一點，一年、一個月⋯⋯，不，只有一天也好。他對著神禱告，請再給我一天。

詛咒似的，叶始終會死在自己的二十歲。

神甚至不曾多給他一分鐘，死去的人仍繼續禱告，虔心、祈禱著。


『你只是為了自己才回去的』

「是的」

『他很痛苦』

「我知道」

『那你還要回去？』

「我不知道」

叶決定暫時待在上面。


他無法變成神，不轉世，他只會是一縷魂魄，無處可去、無家可歸。
其實還挺不錯的，他想，好久沒有旅行了。

魂魄不受空間限制，他可以偷偷去找他，但好像有點狡猾所以叶打消了念頭。

『騙子』
『你只是怕他沒在找你』

「⋯」

『你還冠冕堂皇的告訴天使希望他忘記自己』
『可笑』

「⋯」

『⋯』

是，因為我很狡猾。
他沒說出口。

-

他跑去找天使。
天使覺得挺被打擾的，但也趕不走這個死皮賴臉的假天使就放棄了。

「我在下面的時候大家都說我是天使」
是喔。

「我覺得自己蠻適合當天使的」
是喔。

「當天使是不是能活很久」
確實。

「天使很忙嗎？」
忙死了，滾。

「天使能下去玩嗎？」
偶爾。

「真假！你怎麼好像一直待在上面？」
因為我忙得要死，滾。

「真是無情啊～我們不是好多年的朋友了嗎」
孽緣。

「哎呦，真是心不對口」
⋯。
天使翻了個白眼。

日常打擾完疲憊不堪的天使，叶心滿意足的飄回他最常待的庭院。
這裡跟他某一世的住所很像，四合院、枯山水。他躺在廊道上，身邊有著非人的氣息。

翻了個身，身旁空蕩蕩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

『這麼想他就下去啊』

「呵」

『怎樣啦』

「當初叫我不要下去的不是你嗎」

『我沒有啊』
『我說的是你下去了對他沒好處』

「是啊」叶伸了一個懶腰
「但我想他了」

『！』
『你、你好噁心』

「嗯」他笑了「是挺噁的」

那個聲音猶豫道『你不是⋯不想看他哭嗎？』
『而、而且，他也不一定在等你啊！』

「嗯⋯⋯」
「嗯⋯⋯⋯⋯」
「嗯⋯⋯⋯⋯⋯⋯」

『有話就說啦！』

「我本來是想著當一回天使，」叶故意放慢了語速拖著。

他起身，朝著天使的方向走去

「但我果然還是『人』啊。」



-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等待的時間特別久。
他會來的吧？我們約好了。

葛葉每次都會試著找他，但每次也都是他突然出現。
他會不會其實不想回來？次數多了葛葉總是忍不住這麼想，而每次想到這兒，叶就會輕飄飄的站在自己面前。

還是他厭煩我了？因為我活太久他不耐煩了？
可惡，為什麼是吸血鬼，狼人比較帥還早死，當初選狼人就好了。

吸血鬼憤憤地扯著自己腰間的翅膀。


「呦！葛葉。」

吸血鬼驚喜回頭。

「我回來了。」背著光的是他許久不見的思念之人，剛升起的太陽為男人畫出天使的輪廓。

噠噠噠。
吸血鬼奔向朝陽。

「太久了，」葛葉緊緊抱住眼前的人。

男人被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嚇得一愣，隨而又轉為一抹微笑。

「笨蛋。」



「嗯。」


「歡迎回來。」




「嗯。」


-
『你笑什麼』
『噁心』

「嗯」
「我真噁心」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