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隱普演員AU】不渡（7）7

瑪希蒂斯和亞嵐從車上下來時整個場子都瘋了，尖叫聲沸騰一樣，兩個姐姐不約而同都穿褲裝，一白一黑，西裝外套剪裁俐落流暢，一個披在肩上，一個拎在手上，雙雙帥得氣勢逼人。

他們倆個子都高，又穿的高跟，自帶光彩照人氣場，在人群裡顯眼得過份。普力特遠遠看著，搖頭笑了：「比下去了。」

佩特打趣他：「原來是他們幫你擋著媒體，你才能溜來這偷閒。」

「你不也是嗎。」普力特玩笑似橫他一眼：「你的還是你自己招惹的。」

佩特眨了下單眼：「不用謝。」

最後的準備會議開得流利，普力特和那因哈特性子遠得中間能塞下幾座維多利亞港，辦起事來倒又出乎意料作風相似，都是一貫快狠準，俐落得嚇人。差別大概只在給不給人壓力——那因哈特沉著臉往那一站就能鎮得滿屋子吵嚷人群瞬間噤聲，普力特倒從不擺臉色。

他哪需要擺什麼臉色。實力和名聲擺在那兒，又從未落得什麼把柄給人，敬都來不及，誰想和他過不去。

其實倒又不完全是這樣。能在這圈子裡混到這個地步，誰還沒點名聲和實力了？「氣質吧。」佩特涼涼地笑：「與其說不想惹到他，不如說你惹不太到他。」

普力特太斂太蘊，含蓄過頭就迂迴了，你不太能知道他藏鋒何處，就難免心生距離與畏意。很難有人能把親和疏離併為一體，他的溫柔清雋是真的，靜水深流也是真的。

這樣一個人，很有一點無從討好甚至無從得罪的意思，幾年下來自顧自活得清流。

很快地通告表也發下去，行程排定，雜事都打點好時已經入夜，天色看著再晚又要下雪。隱月向來不愛熱鬧，一整天下來給媒體折騰得快要靈魂出竅，藉口去了化妝間，洗手時放任自己沖著水恍神，普力特喊了他第二遍才回過神。

「累？」

隱月讓了下身子：「還好……」

普力特也掬水洗了把臉，睫毛給打濕了，凝成濕漉漉幾束，側面看過去又翹又長。他眨掉水珠，抹了下眼睛，終於克制地透露出零星一點疲憊。

隱月這才發覺他其實有一點娃娃臉，平時看不出來，那深沉穩重氣場鬆懈了才覺出一些。這樣乍一看不免讓人誤會年紀小，像個大學生，很難想像會議上只靠平靜一瞥就能服人。

普力特抹乾臉後對他抱歉一笑，晃了下車鑰匙：「可能還要讓你再累會。」

他們是從後門溜出去的，太北了，夜裡特別冷，兩人都套了大衣，在小巷裡拐拐繞繞，好一會才找到普力特的車。

「其他人先過去了。」

「其他人？」

普力特掰著指頭數：「佩特露米瑪希亞嵐伊凡。」

隱月其實不知道他們要去做什麼，甚至也不知道要去哪，任由自己被載上車，也幾乎要習慣這樣目的不明的行程。他看著普力特把手機打橫，開了導航，車程竟然要將近一小時，終點似乎在某個山上。

要不是對象是普力特，他還真以為自己會被拐賣去哪兒。

普力特讓他累了的話就睡一會，隱月應了，卻不覺得特別睏，他們於是有一搭沒一搭聊天，像初遇那晚在山上，不需要特別找話題，你說我聽，或者我說你聽，就連長長的沉默都舒適默契。

這很神奇，隱月並不是個愛說話的人，普力特其實也比以為的更靜，兩人湊在一起卻什麼都能聊上一些，彷彿比起話題，和彼此說話本身才是目的。

其實案子還沒風風火火啟動那會兒，隱月就已經去過普力特的家兩次，給他做飯，燒一些家常菜，吃完晚飯看一點影集，兩次都過夜。大概也就是些順路之類的理由，自然到他有些記不得是為了什麼。

那地段貴得很高冷，靜，但有足夠好的生活機能，明明離鬧區也不遠，卻清幽出一種遺世獨立之感，很有普力特大隱隱於市的風格。雖然是公寓大樓，住戶卻不很多，一層就一戶，要和鄰居巧遇都很難。隱月要進門時看見大門上掛著一隻小龍布偶，如果忽略歪歪扭扭的翅膀，那基本像只壁虎，醜得很可愛。普力特後來坦承那是他自己縫的，隱月難得笑得很開懷。

若只看普力特的某些作品，會不免覺得這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人。太細膩幽微，太通透清冷，像朵開在世間至好至善之處而綻放得太全太滿的花，自顧自有的一些美麗與隱喻，也並不非要人懂得，是個難以觸及的靈魂。

踏進他的私領域，才驚覺他是如此血肉生動、面目鮮明地活著。

兩周來一次打掃阿姨，還能把客廳亂成某種生態園的樣子其實也是種才能，更別提臥室和書房這類阿姨不會進的地方了——好吧，至少他只亂不髒。隱月初見時愣了愣，隨手替他疊了幾件衣服，又蹙了下眉：「你不能因為不愛洗杯子，就買很多杯子。」

而普力特有些心虛地轉開視線，不知該不該解釋他有很多杯子，單純只是因為每個都實在很可愛，而他又剛好有一點點蒐藏癖。雖然這事在隱月看見了各種小扭蛋、奇怪的擺飾和娃娃玩偶時就大概曉得了。

他們用一下午整理屋子，沒有目的甚至沒有主題地隨意聊天，想哪說哪，晚上用了餐，一起洗了碗盤，分別沐浴後挑了最近很紅的一部劇來看，並約好下次再接續著一起看完。看著彼此大學T運動褲的樣子，有種認識很久的感覺。

車子拐上山路時景色也幽幽地流過去了，夜色四合，星星越來越多，到最後整個像是潑出來的。隱月隔著車窗瞧得出神，普力特見他喜歡，便也沒再出聲打斷。一路上燈影稀疏，倒也沒有晦暗的感覺，路挺寬，也不荒煙漫草，明顯是有人定期修繕。

最後停在一座古樸山莊，白磚矮牆上有青黛魚鱗石板瓦，做了飛簷翹角設計，正門兩側各掛一盞白底描金紙掛燈，燈上低調地漆著「水晶花園」四個字。

普力特終於解釋：「佩特有很多『水晶花園』，散佈在很多地方。剛好這裡離劇組近，所以約了大家吃飯。」

關於普力特和這些人的緣分，隱月都零碎聽過一些，知道露米諾斯和佩特是他大學同學，瑪希蒂斯和亞嵐則是後來合作認識的，也都有幾年交情。若把演繹活動叫作過招，那他們大概互相都有一點一同過過命的相惜。

普力特人緣特別好，知交卻少，也就只和這些人比較近點。當然不怪他天生性子有些外熱內冷，這圈子能有一點真情本就是難得。

走進院子時天空輕飄飄開始落雪，風清夜冷，月色皎皎照人，整個小橋流水和青石板階造景都給山霧籠得輪廓茸茸，暖色的燈一盞盞暈開來、漫開來，一切都精緻得像罩了層絹絲輕紗，有著易破的感覺。

太美，太精緻，太小心翼翼了。這整座水晶花園無論選址還是造景，都慎重到有一種呵護之情，但太托著捧著，太輕拿輕放，這情意就端莊至美到像個棺木。

隱月感覺到了，他其實並不很常能接收到這種感性，一瞬間像是給冷風捅穿，難得覺得冷。他輕輕開口：「水晶花園……」

普力特停下來，些許訝異看他，半晌才點頭。

「水晶花園……是為了紀念一個人。」


進屋的時候菜剛齊，幾個人圍成一桌已經在吃，侍者廚子都退了，就剩他們。做的倒都是些尋常菜色，沒有叫不出名字的，醉蝦、雞蛋羹、樹子蒸魚等等，大概七八樣，還有一盅雞湯。

普力特還在慢吞吞解圍巾，佩特已經推了滿滿一杯啤酒過來，挑了下眉：「遲到了，罰？」

普力特苦笑一下：「我開車。」

酒於是又推到隱月面前：「那換他。」

隱月倒沒什麼異議，很乾脆地接過酒：「好。」

仰頭一飲而盡時亞嵐長長地吹了聲口哨，爽朗大笑，瑪希蒂斯也掩嘴輕呼，有些訝異又驚喜：「本來還想叫佩特不要欺負人。」說完兩人也拿起杯子一起乾了，算是敬他。

他們都知道隱月劇裡也有這樣一個擋酒橋段：不受寵的皇子有名無實，受邊疆歸來的武將輕慢，假不拘小節之名行不敬之實，甚至刻意藉口敬他，端了一大碗酒來——最後是他的侍衛截下來，接過酒碗一口氣喝乾，護主的意思要多明顯有多明顯。

帥慘了，心動了，完蛋了。任誰來讀這段大概都要搖旗吶喊，少女心都給搖出來。那侍衛也沒要挑釁的意思，乾完酒後半跪下來行禮請罪，簡明解釋自己主子易醉，碰不了酒，擅自替他敬大人一杯。劃清了底線也給足了顏面，算是護主護得不卑不亢。

顯然大家功課做得都足，不約而同想到這場，亞嵐笑得很愉快：「啊，讀本時應該要讓隱月真喝酒的。」

普力特接了這個玩笑：「拍的時候可以考慮。」

露米諾斯難得笑了一下：「欺負人適可而止。」

一頓飯吃得氛圍閒散，話題輪來輪去，一下說了瑪希蒂斯最近新拍的一支MV，一下說去伊凡的學校生活和普力特派給他的功課。籌備期間見的面也不少，這樣一起吃飯倒是第一次——對誰都是難得的，他們很久沒聚了。